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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慕堂记(1203年3月) 南宋 · 周必大
元祐名相忠肃刘公之曾孙讳荀,字子卿,博学笃志,切问近思。
平居隆师亲友,著书累数万言;
从宦则考古證今,见诸行事。
故小试理财,钱流地上,出守边城,南北形胜尽在目中,而于立朝事君讲之尤详。
向使得位与时,庶续先烈;
仕止二千石,士大夫共惜之。
其子新长林簿无愧既葬君清江之新城,复取「大孝终身慕父母」之语揭名冢舍之堂,屡求一言。
或疑《孟子》章指为舜事亲设,非追远也。
予谓不然。
《祭义》因文王事死如事生,反覆论孝子之祭,而其末曰「立爱自亲始」,又曰「孝以事亲,顺以听命」,是则人子慕亲何间存殁?
故经云:「生事爱敬,死事哀戚,生民之本尽矣,死生之义备矣,孝子之事亲终矣」。
嘉泰三年三月。
吉州录参厅题名记(1203年4月15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诸州录事参军于令为从八品,掌郡狱及军资市令之政,实曹掾之首。
富沙陈希黯以名公之子继登儒科,来官庐陵,谓职有崇卑,题名不可无记。
乃起高宗中兴,距今七十有八年,得姓名二十七人,求予一言,将刻之石。
夫才有能否,其时之事,声实显晦,后乃见之,希黯用志亦远矣。
予闻曹参在齐,治道清静,比其去,犹以「毋扰狱市」属后人。
督邮有司也,清静何居?
予请著其说。
假令罪在甲乙,枝蔓丙丁,扰也;
科抑贾区,强之贰价,亦扰也。
惟毋纵故犯,毋妄取舍,使吏杜奸贪,人安其业,始可与言齐相之意矣。
嘉泰三年四月望。
敬思亭记(1203年9月16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嘉泰三年三月乙酉,登仕郎泰和萧知节母夫人詹氏以疾终,享年六十六,卜十月丙午葬本县高行乡龙角之原。
知节泣而请曰:「先人讳遵,不幸早世。
吾母素知书,既嫠,力教知节以学,劬躬立门户,轻财重义,抚育宗族。
凡知节得出入公卿之门,皆母之教也。
今罔极之恩不可报矣,筑亭冢舍,取《祭义》『生则敬养,死则敬享,思终身弗辱』之训榜曰『敬思』,愿赐语以宠绥之」。
予闻夫子论要道至德一本于敬,是以孝子之祭,其立、其进、其荐、其彻悉以敬为主,反是则为固、为疏、为不爱、为敖、为忘本,可谓详矣。
及子张乃一言以蔽之曰「祭思敬」,盖平居得于夫子者如此,予尚何云?
九月辛巳。
筠州乐善书院记(1204年1月16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舜命夔典乐,首教胄子。
周大司乐治学政,专合国之子弟。
是时公卿大夫多出宗姓,崇德象贤,率于此乎取之。
本朝至道元年,以近属繁衍,初置学官,于是教授之名立。
迨咸平迄祥符,南宫北宅复置侍教,十岁已上并令肄业。
治平初,增小学教授十有二员。
此命名分职大略也。
旧制七岁入小学,能诵《孝经》、《论语》,升大学,又能诵两经,善书札,宗正以闻。
熙宁、元祐并敕诸院立小学,八岁至年十四者岁检举焉。
自是厥后,其制益详。
此进德修业次序也。
南渡以来,杭、越首置诸王宫大小学教授,西外、南外并立宗学,人知为善之乐,以荡陵德者鲜矣。
今高安郡守王淹,文正公旦六世诸孙也。
追惟文正被遇章圣,遍历要近,与闻育才之本末,思原德意,不坠先烈,乃与贰车玉牒希宰议即郡庠之侧创乐善书院。
外设重门,东西两庑,庑各三斋,中为讲堂三间,列直舍于后,廪庖器用备焉。
庀工嘉泰三年之季夏,讫工于孟冬。
先下尊属司选宗子幼而未命者,以二十人为额。
既望,率郡僚延处六斋,斋各有名,择老成之士训以经史,教官总其课。
别立一斋待不率教者。
市田千亩,用足岁计。
属某记之。
尝闻《关雎》基王者之化,其应见于《麟趾》。
虽系周公,实美文王。
其在《大雅》曰:「肆成人有德,小子有造。
古之人无斁,誉髦斯士」。
是又盛言文王遐不作人,一视亲疏,可以传无穷、施罔极也。
恭惟祖宗作成宗英,越二百年,圣皇在御,推广家法,公族振振,髦士峨峨,将同符于文王。
筠州复能助宣圣化,无愧民之师帅。
是皆宜书,故乐为之记。
明年正月既望。
杜氏潜光堂记(1204年2月15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《大畜》之《彖》曰:「刚健笃实辉光,日新其德」。
《洛诰》曰:「惟公德明,光于上下」。
盖德有大小,光亦随之,其积在身,其发在人。
士固有幽潜如韩退之所云者,故四明理掾杜君讳褒字伯称是也。
世居越之上虞,以笃行著。
君苦心嗜学,锐意事功。
绍兴末北征,条要务谒府帅汤岐公、后帅史魏公,二公大奇之,交荐于朝,再命以官。
尝尉崇安,力变不举子之俗,治狱至无一夫之冤,遇大利害密裨其长罢行之,阴德不可计。
妻张氏,处为孝女,嫁为孝妇,相与力教诸子,思恭既擢第,馀皆蹈义向方,见推乡评。
厥后合葬考妣于县之葛山乡,宝谟阁待制陆务观各为之铭。
思恭复即茔筑堂,务观以「潜光」名之,求记于予。
往者杜正献公越人也,欧阳子志其墓,曰:春秋诸侯历秦汉千有馀岁,不绝世谱,而唐盛时公卿家法,杜氏独存。
今务观谓君本同谱牒,中间失其世次为可惜也。
虽然,《左氏》叙陈敬仲「光远而自他有耀」,又曰「非此其身,在其子孙」。
惟君德充而实浮,不耀其彰。
幸哉有子,亹亹乎儒猷,孜孜乎吏方。
是宜立身扬名,显前人之光。
何待退之而后发,亦岂必远耀于他邦乎!
兹为肯堂也大矣。
嘉泰四年二月望。
筠州判官厅记(1204年2月15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国家以民之休戚、政之臧否寄二千石,其设官有亚有旅。
亚者,倅也。
位逼未免于嫌,意不尽者多矣。
掾曹,旅也。
分职以治,各司其局而已。
若乃事无不预而非逼,职未尝分而情通,惟幕职为然。
筠州判官玉牒彦章南夫弟兄竞爽,同取科第,以嘉泰壬戌七月实来,持身正,涖事明,一郡嘉赖。
官廨在丽谯内,盖尚书郎赵不遁茂中营造于绍兴之庚午。
踰五十年,敝当改为,前政周景南经始而不克,至是太守王淹伯奋既给竹木,又出羡钱四十五万,米百斛,俾南夫易而新之。
相其地形,深才十馀丈,博则加倍。
乃列堂与厅,并南向。
厅为三间,其后分东西两斋,榜曰「壶天」者,礼部侍郎倪思正甫吏隐时所题也。
堂为五间,深明雅洁,不侈不陋。
介于二者有古芗堂,茂中为丛桂设也。
稍东面西有尚絅堂,南夫所创也。
九月庀工,阅月而成。
予爱李观元宾记常州判官袁师德厅,谓前轩翚飞,竹栏凤食,盖由郡守韦公遇袁以善,袁报韦以诚,遂跻登兹。
今筠守甚贤,捐费不吝,幕下又贤,居之也安,善遇诚报,宾主两得,惠政加乎千里岂有既乎?
姑徇其请为之记。
四年甲子二月望。
台州仙居县学记(1204年4月15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孔堂高弟犹分四科,性与天道未尝轻言,世之学者乃欲德行、言语、政事、文学兼而有之,其不可得而闻者每求于议论之间。
往往名是实非,言出而躬不逮,此今昔通患也。
古灵先生陈公讳襄,字述古,福州侯官人。
时方以雕篆为学,独与陈烈、周希孟、郑穆倡道海滨,乡人化之,号四先生。
皇祐中,令台州之仙居,笃意学校。
首为文劝人读书,次谕以礼义之俗;
又择明经之士朝夕讲说,询问大义,间习程试。
高不躐等,卑不流俗,示之以方,期造于道,而进取亦在其中。
士民怀之,奉祠今百五十馀年。
嘉泰辛酉夏,通直郎四明林岳来治兹邑,歆慕前哲,凡庠序堂庑门观举新之。
厥初祠宇庳下,迁寘中门之右,极其严洁,刻公遗文二十五卷,得《谢雨诗》于断碑,增寘集中。
学有射圃,沦弃榛莽,亦加薙葺。
别市民居创观德亭。
总为钱二千四百缗,皆出节用。
籍赃田十八亩,辍务场馀财月万钱以赡给生员,请尉簿嘉禾钱抚专主教导。
于是学职林宓、吕咸、陈颖不远二千里,以记为请。
夫教人必以圣人为师。
古灵,学夫子者也。
林君,希古灵者也。
学者诚能各因其材,孜孜弗怠,尊所闻而行所知,岂特无负贤令,亦将无负先圣,可不勉欤!
按《国史》古灵传,惟载其宰河阳,典数郡,所至必务学校,而令仙居则略之,是尤不可以不书也。
四年甲子四月望。
广昌县学记(1204年5月) 南宋 · 周必大
旴江析临川而为军,广昌又析南丰而为邑,其地极江西界,接于闽疆,秀民为多。
初立学在县狱之右,绍兴十七年令承敷徙寘县南,郡丞刘嵘为之记。
后五十馀年,当嘉泰二年四月,奉议郎曹进之来为宰,谒先圣殿,上漏旁穿,两庑欹侧,且非其地。
邑士胡岩老请改筑于县治之东止戈亭旧基,诸生相攸,佥谋为允。
于是进士揭英之、子俨、子仪三人输财效力主其事,而黄作舟、作砺首捐钱四十万为之助,士胥和之。
庀工癸亥之夏,甲子春新学成。
培卑为高,以避水淹,双溪夹流,汇为大江,面对群峰,宛如图画,高明坚壮,他邑鲜俪。
进之,予门生也,求记勤甚。
予闻有学校之教,有学校之文。
昔夫子折衷六艺,自虞至周,凡学校之教之文散于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之中,故《论语》不复问答,惟告门弟子曰「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汎爱众,而亲仁」,教在其中矣;
「行有馀力,则以学文」,文在其中矣。
本朝开设学校,复帝王之盛。
虽硕儒名卿布于中外,而士之月书季考惟在举业,故时文无虑三变。
始因唐旧,专用词赋;
或曰雕篆无益也,于是经义行焉;
专门一律,又以为病,而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之说出。
时论愈高,行之愈难,为师儒者既用此为去取,士亦以此应之,殆非国家孜孜求贤之本意也。
上方会其有极,归其有极,士当是训是行,一变而至于道,以副教育,则所谓文将不胜其用矣,于科举乎何有?
进之,衡州耒阳人,淳熙辛丑登科。
既视事,金芝产廨中,嘉禾生于野,为政亦可知矣。
四年五月日。
抚州学记(1204年6月) 南宋 · 周必大
晋、唐以来,抚守多名臣,至本朝则儒宗钜公相继而生,学校之盛固不待言。
岁久或敝,敝又图新,理也。
虽然,郡守主盟为易,教官任责也难。
庆元二年,豫章胡君元衡来临师席,文风既振,复怀永图,乃大议葺治。
适学粮赢钱百二十万,太守陈侯研首捐千缗,常平使者王君容及后守曾侯楷各助十之三,漕宪继之,总钱又百三十万,米不在焉。
以六月甲寅兴工,明年八月讫事。
凡大成殿、御书阁、讲堂、仓廪皆饰其旧,内外门墙、廊庑及正录职事之位、东西序之六斋、文昌之轩、庖湢之所,悉鼎新之。
或请记其成,太守曰:「教官力也」。
弗许。
教官曰:「此二千石功也,当书」。
会入官上庠,亦复不果。
今数年矣,先日学正乡贡进士严滋以书遗某:「前不求文,教官谦也。
岁月虽久,公论故存,敢敬以请」。
昔孟子论传道之序,由尧、舜至汤、文皆五百馀岁,由文王至孔子适当其期,故曰:「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」?
盖自任也。
惜乎无时无位,不得见诸行事,退修六艺,以传万世。
今学者幸居学校,读六艺之书,旦旦而来,望数仞之墙,盍兴及肩之叹?
既升其堂,盍想闻金石丝竹之音?
「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」,又当希颜子苦孔子之卓。
夫如是昼而思之,夜复思之,则于道也其庶矣乎。
墨池文祥,姑存故事足矣。
嘉泰四年六月。
庐陵县学三忠堂记(1204年8月) 南宋 · 周必大
文章天下之公器,万世不可得而私也;
节义天下之大闲,万世不可得而踰也。
吉为江西上郡,自皇朝逮今二百馀年,兼是二者得三公焉。
曰欧阳公修,以六经粹然之文,崇雅黜浮,儒术复明,遂以忠言直道辅佐三朝。
士大夫翕然尊之,天子从而谥之曰文忠,莫不以为然。
南渡抢攘,右相杜充拥众臣虏,金陵守陈邦光就降,惟通判杨邦乂戟手骂贼,视死如归。
国势凛凛,士大夫复翕然尊之,天子从而褒赠之,赐谥曰忠襄,则又莫不以为然。
时宰议和,众论詾詾,惟一编修官胡铨毅然上书,乞斩相桧,使三纲五常赖以不坠。
士大夫复翕然尊之,厥后天子从而褒赠,赐以忠简之谥,则又莫不以为然。
是之谓三忠。
虽然,此邦非无宰相,如刘沆冲之在朝尝力荐文忠,留寘翰苑,又引富文忠公弼共政,今姓名著在勋臣之令,而谥则未闻。
子瑾、孙简,俱为待制,迄不能请,矧被遇之从臣乎?
夫然后知节以壹惠,天子犹不敢专,亦必士大夫翕然尊之乃可得耳。
庐陵宰赵汝厦即县庠立三忠祠,岁时率诸生祀焉。
巍巍堂堂,衮服有章。
揭日月而行天,学者固仰其炜煌。
若夫百世之下闻清风而兴起,得无慕休烈扬显光者耶!
汝厦用意远矣。
嘉泰四年八月日。
永丰县旌忠庙碑(1203年2月2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高宗皇帝中兴之三年岁在己酉,金虏分道入寇,江浙大扰。
十一月,隆祐皇太后自洪上赣,护卫将杜彦、杨皋当时误以世雄奏,乃其字也。
道叛,屠抚之崇仁县,遂犯吉之永丰。
知县事、左承议郎宗室训之字诲道,素怀忠愤,有为国捐躯之志。
至是率尉修职郎陈自仁拒战境上,分民兵为三,一绕贼后,一据地利,诱以羸卒,贼遇伏而败。
他盗蚁附鸱张,尉死之。
侯力不支,转斗入郛,骂贼遇害,年四十四。
贼视防守营栅,叹服而去,邑免焚荡,士民获全不可计。
人德侯,奉其柩葬太和县卢源乡,又附祠城隍,水旱疾疫祷焉。
明年,诏赠朝散郎,加直秘阁,官其后两人;
自仁亦赠通直郎,官一子,同立传《国史》。
久之,二孙彦橚、彦权皆践世科,历内外任使。
庆元五年,彦橚以九江郡丞衔檄省谒祠墓,始从父老欧阳昌等得侯死所,即邑东药师院隙地创庙三间,设侯及夫人喻氏像,尉与享焉。
廊庑门闼,严洁相称。
以九月兴工,六年二月邑官致祭落其成。
郡守赵善鐻既助工费,复上其事于漕。
漕雷潨下乐安丞吴鲁卿、新淦主簿梁季安继来核实,俱谓侯节义显著,祷祈辄验,实有功于民。
嘉泰元年,太常拟赐庙额旌忠,六月壬寅制曰可。
彦橚等请文刻丽牲之碑,乃为作《迎送词歌》,以祝焉。
其词曰:忠死为神仙兮,前言孔彰。
我侯兵解兮,上征帝傍。
民怀德惠兮,姓名愈芳。
天子有命兮,典祀旧疆。
新宫翼翼兮,像设堂堂。
帝意若曰:民不忘汝汝岂忘,往其庙食从巫阳。
春秋致享礼有常,牲牢洁肥奠椒觞。
坎坎伐鼓舞洋洋,神具醉止欣乐康。
时节谒帝奏祺祥,雨旸以时丰稻粱,厉鬼驱除绝寇攘。
恩江汤汤兮,与神之绩弥远而弥长。
三年二月辛丑。
在法,神有功者初赐庙额,次加侯爵,此碑称侯,张本也。
初侯之亡,安抚使朱丞相胜非檄太和土官泗州文学萧环集民兵来邑定乱,环因收恤侯家,葬侯卢源,以其子世崧娶侯长女。
后七年喻夫人卒,遂合葬焉。
侯之孙间来展墓,环侄孙登仕郎知节实为东道主,庙成复为刻碑,盖其家素尚义云。
某题。
临江军阁皂山崇真宫记(庆元二年十二月十五日)(1196年12月15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古者名山大川在中国者多雄尊浩荡,颁于祠官,天子巡狩望秩,为民祈福而已。
荆之衡岳犹以为远,自有熊氏已祀灊、霍,况其他乎?
当是时,上既不求远略,下亦安其常居,虽有黄老之言,何自而入?
深山穷谷稀奇绝特之观,谁实顾之?
及周穆王车辙马迹驰骛乎八荒,中天之台,瑶池之宴,浸传于世。
秦皇、汉武忻然慕之,由是有为黄老之学者转而为方士之术,负策抵掌,顺风而至,羡门、安期之说兴,徐福、少君之诈作。
当是时,上虽信之,其徒未盛于下也。
及乎土宇日广,生齿日众,遐方僻地列置郡县,王乔、蓟子训、左慈辈又争以神怪风动四方。
于此时也,岂特人主向之,所谓四民往往从之者众。
众必有所聚,既不能安处于市廛,则搜奇择胜,梯崖架险,设坛场,立室庐,茹芝鍊丹于人迹不至之地。
一嵓洞之幽,一川谷之秀,殆将无所遁其形。
宫观遂遍天下,而尤盛于东南。
此积习之势然,非今昔之理异也。
彼所谓清都帝居十洲三岛,既茫昧不可考,而洞天福地载之传记,有可□言者。
距临江军四十里,山曰阁皂,盖福地之第三十三也。
自汉末张道陵、葛玄、丁令威皆有坛井,故《寰宇记》以为神仙之馆。
旧隶吉州新淦县,逮临江析军,乃属清江。
山形如阁,山色如皂,以是得名。
初置灵山,煨于隋烬,至唐道士程信然掘地得玉石像尺馀,覆以铁钟,创草堂居之。
先天元年,孙道冲始为台殿,因山名观。
咸通大火,玉像仅存,杨荐父子次第葺之。
江南李氏改名玄都,本朝避圣祖讳又改景德。
天禧庚申、熙宁丙辰,再焚再葺,政和八年始赐号崇真宫。
前对灵云峰,后倚东西两山,皆有坛。
其东葛也,其西张也。
水出宫后,名葛憩源,凡半里馀,声响潜行石间。
大抵葛仙遗迹为多,故崇宁间封冲应真人,告命在焉。
北有令威观,基合而为一久矣。
入门即御书阁十一楹,藏颐陵赐书百一十八幅,章圣封泰山芝草二本,《皇祐新乐图》一卷,绍兴宸翰十轴。
阁后设传箓坛,盖法许授箓者惟金陵之茅山,信州之龙虎,与此为三。
徽宗朝给「元始万神」铜印,至今用之。
次曰金阙寥阳殿,曰昊天殿,曰正一堂,曰靖应堂。
其东曰祖师殿,曰藏殿。
最后玉像阁五间,其崇五丈,雄杰冠于一宫。
凡殿宇皆翼以修廊,道士数百人环居其外,争占形胜、治厅馆。
总为屋千五百间,江湖宫观未有盛于斯者,士大夫川浮陆走,无不迂途而至。
乾道癸巳,予亦至焉,读广明许元真、咸平张贺、熙宁双渐、阳申、元祐张商英诸碑,虽随事登载,辞颇异同。
如以铁钟为开皇旧物,视其款识则咸通十三年所铸也。
玉像有三,其一凭几而坐,二人跣足立侍,亦与所书不合。
于是主者李汉清、王永成、王次鼎俱以宫记为请,予诺之而未暇。
今管辖王自正、知宫邹时亿、副刘惟允、度师陈处和恳请益坚。
予谓易观为宫殆且百年,此而不记,阙孰甚焉,乃会萃众说,详考初终,使好事者知自昔道家者流凡三变而其教成,此宫因地之利历千年而其制备,庶几有考焉。
若夫叙胜概曰靖虚,则有前代孙偓、李洞、宋齐丘、沈彬、孟宾于、徐铉、陶弼之留题,近世道士张景先、陈孟阳、陈彦举、黄常吉之诗集传于山中,此不复云
中天:原倒,据傅校本乙。
按中天之台见《列子·周穆王》。
⑴ 《平园续稿》卷四○。又见雍正《江西通志》卷一二五,道光《清江县志》卷二三。
麻姑山仙都观新殿记(1203年12月1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物生天地间,有象斯有数,成毁相寻,抑有理焉。
孔子作《春秋》,既书成周宣榭火,又书晋梁山崩。
夫无室曰榭,犹未免于火,山有朽壤,亦未免于崩,况夫名山胜境,道宫极土木之工,岁月侵久,非朽即燬,岂特数哉,理固然也。
或葺或新,乃传无穷。
建昌军本抚州南城县,出南门六七里有麻姑山,予尝游焉。
自寻真亭而上,径蹊纡峻,次以界青、双练、枕流三亭,县瀑对泻,雪溅雷吼,天下奇观也。
进至龙潭,唐明皇时黄龙尝见,奉祀至今。
自此骤得平地,是为仙都观,世传蔡经旧宅,方士号丹霞小有天。
麻姑事实具载颜鲁公碑。
仁宗尝赐飞白「来」字,元丰间封清真夫人,元祐改封妙寂真人。
徽宗加号真寂冲应元君,榜曰「元通之殿」,皆宣和御笔也。
观后齐云亭,望军城仅如聚落。
其西十里别有丹霞福地,初循稻畦,寻复陟巘。
两山之间,圳亩层出,原泉灌注,旱则蓄之故不乾,涝则泄之故不溢,黄冠藉以自给。
庆元六年庚申三月戊寅,融风告灾,栋宇夜烬。
明年改元嘉泰,知观事李惟宾创正殿七间,博十丈,深六丈有奇,依《营造法式》。
容阁帐三间,分列三清及天帝、地示九位于上,其下则元君居中。
东偏奉宣和二牌、三朝内禅诏;
西为皇帝本命殿。
宏壮华丽,殆过于旧。
群祠外环,三门前耸,位置先定,以渐图之。
方营求之初,故妻益国夫人王氏首施钱三十万,于是惟宾以记为请。
案颜碑及郡人李泰伯文,观兴于天宝,至梁凡百六十年而葺焉。
由梁迄本朝康定辛巳垂百四十年,敝又改为,今复一百六十年。
数虽适然,理则存乎其人。
戒谨所不睹,恐惧所不闻,何畏乎郁攸?
风雨攸除,鸟鼠攸去,何忧乎朽蠹?
东海扬尘,犹或可待,况二百载之近乎?
三年十二月旦,周某谨记。
庐山圆通寺佛殿记(四月十五日)(1200年4月15日) 南宋 · 周必大
宫室取诸大壮,贵贱可以通称,特崇卑广狭有别耳。
秦孝公于强盛时大筑冀阙,由是「天子殿中」初见《商子·定分篇》;
「臣侍殿上,兵陈殿下」,复载《史记·荆轲传》,大抵秦制也。
至始皇并天下,殿屋相属,又作甘泉前殿,前后殿之名始立。
西汉黄霸丞相府计吏上殿,东汉司徒府有大会殿,盖车驾或临幸会议于此而有殿名,非专指屋之高严也。
若王根、董贤,则史氏明言其僭矣。
《华严经》云:世尊于普光明殿,坐狮子座。
其他摩尼、庄严等名甚多,盖胡僧入中国,知以宫殿为贵,故译经者方易其名,殆非竺书本语。
虽曰上拟皇居,然法不禁也。
江州庐山之阳,石耳峰之下,当国朝乾德、开宝间,江南李后主及昭惠周后创观音圆通道场以奉瑞像,命道济禅师缘德主之。
今号崇胜禅寺,东坡苏公尝留诗额,最为名刹。
乾道丁亥,予尝至焉。
中经兵卮,惟青石架梁导溪水遍给僧舍,凡二百五十丈,俨然如故,馀非旧物矣。
正殿初奉观音,后改塑释迦、文殊,而环以二十五圆通。
绍熙壬子秋,长老师序自开先移住此山,明年十二月癸丑,回禄为灾,焚荡无孑遗。
序辛苦经营,阅二年浸还旧观,殿犹未备。
郡人刘必达以母田氏命施钱百万,造殿五间,起庆元丙辰,迄丁巳冬落成,宏丽坚壮,实与寺称,而像设未备。
戊午岁,庐帅高司农夔唱之,楚城潘汝纲、筠州延福院僧宗禧及好事者争和之。
于是寘释迦、文殊、普贤像于前,十八罗汉分列左右,塑观音像于后,而圆通诸菩萨环之。
庚申春毕工,远来求记。
予既推原名殿之由,知佛之尊,又谂序曰:坏于劫火,存乎定数,成以愿力,则系人焉。
师之始至,适遭厄会,不惮艰勤,竟成胜事,非愿力耶?
昔天竺僧耆域至洛阳,望见晋宫阙,曰:「大略似忉利天,但彼道力所成,此众生净业之力」。
师其勉率尔众,期于见性。
虽复山河变灭,而不坏者固存,此之谓道力,土木云乎哉?
汀州定光庵记(嘉泰三年十月) 南宋 · 周必大
佛以慧日照三千大千世界,顾岂滞于一方?
然日出旸谷,浴于咸池,拂于扶桑,躔度必有所舍,其明难与他等,此定光庵所由兴也。
按临汀州治子城内东北隅有卧龙山,实本朝定光圆应普通慈济大师真身所栖之地,净戒慈荫灵感威济大师附焉,殆犹日之躔度与?
按定光泉州人,姓郑,名自严。
年十七为僧,以乾德二年驻锡武平县之南安岩,禳凶产祥,乡人信服,共创精舍,赐额「均庆」。
淳化二年,距岩十里别立草庵居之。
景德初,又迁南康郡之盘古山。
祥符四年,汀守赵遂良机缘相契,即州宅创后庵,延师往来,至八年终于旧岩。
先有宁化僧慧宽,姓叶氏,能驯暴虎,号伏虎大师,居州东五十里,庵号普护。
建隆二年将入寂,定光往视之,云:「后二百年当与兄同处一庵」。
至元祐中,守曾孝总始增葺后庵,正名定光。
淳熙二年,守吕翼之遂迎定光真身于南安岩而为之主,又迎伏虎真身于广福院而为之宾,二百年之谶果验。
自是州无水旱疾疫,号为乐土。
南安旧岩屡乞师还,守不能遏,百夫肩舆,屹然弗动,老稚悲泣而退。
庆元二年,郡守陈君晔增创拜亭及应梦堂。
嘉泰二年,其季映复守兹土,每集僚吏致敬,患其狭隘,乃裒施利钱二千馀缗,以明年三月十七日鸠工,为正殿三间,博四丈二尺,深亦如之;
寝殿三间,博三丈,深居其半;
应梦堂三间,廊庑等总十有八间,官无一毫之费。
逮六月讫工,谓予姻且旧,来求记文。
予惟二君皆以才能为二千石,政成俱擢广东提点刑狱而去,孜孜旧治,凡可徼福加惠于汀民者无所不用其至。
予故乐为之书,以代邦人大小冯君之歌。
若夫推崇之典,灵异之迹,图牒载之,前辈书之,兹不复云。
汉未央宫记(1157年) 南宋 · 周必大
汉高皇帝龙兴泗滨,虎啸丰谷,压秦诛项,帝业以成。
惟五年既即大位,将治雒阳而都焉,用齐人娄敬之言,即日驾都关中。
当战争之馀,城隅之觚棱莫备,屏蔽之罘罳靡设。
昔之玉户金铺莽为荆榛瓦砾矣,昔之绮疏青琐转为颓垣败壁矣。
万邦黎献,将何观焉?
八年,丞相萧何始营治未央宫。
立东阙、北阙,武库、大仓,则史氏书其盛;
为基二十有八里,为殿三十有二所,则《黄图》备其制。
倘又能执简摇毫,记事之成,岂不誇壮丽于一时,而示规模于万世哉?
敢因阙文,为之记曰:太微天之南宫也,端门直其前,掖门列其左右,东垣设上相之卫,西垣严上将之居,经纬森然,人所共仰。
圣王取法垂象,立极宅中,其可无宫室之制哉?
昔者古公亶父至于岐下,陶复陶穴,民固未有室家也。
然而聿来胥宇,爰契我龟。
召司空以度营缮,命司徒以掌徒役。
翼翼之庙以成,登登之筑以竭。
皋门穹窿,至于有伉;
应门严正,至于将将。
是岂劳民而罔恤,怀安以自奉哉?
盖不如是不足以定民志而固邦本也。
惟帝奋布衣,成汉业,岂不以大禹卑宫为怀?
惟丞相何依乘风云,辅成大业,岂不知《夏书》峻宇之戒?
然当是时天下匈匈,甫就小康,非皇居伟丽,则无以绝觊觎而重天子之威。
长安之都虽立,雒阳之幸数数也,非皇居伟丽,则无以示形势而坚定鼎之策。
又况以此示民,则安土之情固;
以此传后,则万世之基成。
此丞相所以营作,而帝所以始怒终悦也。
夫示民以定都,使之安堵而无患于迁徙,一宜记;
规模宏远,令后世无以加焉,二宜记。
僝工于八年,而讫事于九年。
鼛鼓弗胜,故栋宇之就也速;
农隙则役,故落成之日也缓,是又不可以不记。
宫成之日,大会诸侯群臣,即前殿治酒,帝亲奉玉卮为太上皇寿。
呜呼!
以天下之养养其亲,尤不可以不记也,乃为之记云。
谨记。
唐政事堂记(1157年) 南宋 · 周必大
《书》曰:「兢兢业业,一日二日万几」。
夫事之几微,虽一二日之近而数已盈万,然则代天工、为辅相者,事固多矣。
将进而决诸黼座乎,则主道治要不可以屡渎;
将退而谋诸家庭乎,则几事不密必至于害成。
此政事堂所为设也。
按唐旧制,宰相议事于门下省,而政事堂在焉。
永淳三年,用裴炎之请而移于中书;
开元十年,从张说之奏而改为中书门下。
虽更易者三,其为宰相议事之所则一也。
岁月远矣,栋宇之修广,工役之繁省,史无传焉,乃因李华之末绪而献文曰:国家以风雷之号鼓舞群动,以臂指之势运用郡国,其命令将安出哉?
西台以基之,东台以审之,而中台寔奉行之。
合是三省而谋议于一堂之上,是以举则无过,行则无伪,信国体之所系,而具瞻之攸属也。
故夫翚飞大厦人不以为华,封爵厚禄人不以为侈。
其或某利未兴,某害未除,盍于此议而兴除之乎?
某贤也而在下位,某不肖也而为大僚,盍于此议而升黜之乎?
大而制礼作乐,以导中和之化;
小而明法定令,以律贪刻之吏。
外而镇抚四夷,以弭赤白之囊;
内而甄别四民,以正朱紫之乱。
使人主尊荣,中外称美,膺是任者,厥惟艰哉!
惟能孜孜渠渠,以公灭私,或于此善建嘉谋,或于此能断大事,或同僚集议,叱主书以示法体,或束带终日,不休偃以尽恭勤,百官颙颙,莫不观政。
相臣如此,栋且隆矣,天子之望也,华夷之帡幪也。
朝于斯,夕于斯,匪惟国家之荣,斯堂与有荣焉。
乃若敛衽以取容,伴食以窃位,畏憸人而迎之于阁,媚中使而置榻以待,玩岁愒日,自为得计。
相臣如此,栋且挠矣,天子之忧也,华夷之罪人也。
朝于斯,夕于斯,匪惟国家之辱,斯堂与有辱焉。
敢具列之,以诏来者。
先是堂之后有门焉,宰相时至舍人院咨访政事,用以自广。
及常衮秉政,乃塞而绝之,妄自尊大,议者不以为是云。
谨记。
绣衣卤簿记(1157年) 南宋 · 周必大
臣仰惟艺祖皇帝以上圣之资受天眷命,用肇造我区夏,不譓者威,宾服者怀。
武功既成,文治斯广,躬郊禋,正会朝,祲威盛容,以次毕行。
惟是承五季抢攘之后,卤簿虽设,舛駮为甚,易而新之,兹惟其时。
于是制诏臣质、臣昭等正其谬盭,参定典式。
已而礼仪使臣谷奏言:「金吾诸卫将军暨押仗、导驾等官服皆以紫,于礼未称,请按《开元礼》咸用绣袍。
至若执仗之士旧服五色画衣,先后靡伦,无所准式,请以黑为先,而青赤黄白以次分列,用协五行相生之序」。
逮有司以仪注来上,帝御便殿陈而阅之。
凡马步仪仗总万有一千二百二十有二人,悉以综丝施绣文代彩画之服,扬辉绚采,丕釐旧弊,亹亹三代两汉之盛矣。
稽诸《会要》,始造于乾德之四年,而告备于开宝之三年,越明年谒款圜丘实始用之。
想夫䂍槊前驱,五路增副,里以鼓记,南以车指,鸡翘豹尾,夭矫娿娜。
公卿执事前导后陪,细仗大角壮其容,幰盖伞扇备其饰,耄老幼稚族观聚叹。
向也目熟乎刀兵,今乃窥文物旂常之美;
向也耳厌乎金鼓,今乃闻钖鸾和铃之音。
皇皇哉,治世之钜典,华夏之伟观也!
愚不肖,靡所知识,然窃读《三朝宝训》,而知艺祖恭俭之德出于天资,衣用浣濯,器御质素,斋宫无三服之献,织室罢纂组之工,顾于羽卫乃显设繁饰如此,得无意乎?
盖躬节俭者,帝王之盛德也;
备羽卫者,国家之上仪也。
在汉孝文殿设书囊之帷,身以敦朴为先,及其诏令则曰「鸾旂在前,属车在后」,仪物明盛犹可想于千载之下。
然则圣人所以奉己与夫华国者固自殊辙也耶!
臣是以知艺祖之意有在也。
列圣继承,制作益详,曰大驾,曰法驾,曰鸾驾,曰黄麾仗,或施之躬郊,或用之封祀,或设之朝觐,其多寡有差,其先后有序。
揆厥所元,皆自绣衣启之,贻谋垂裕,永永无极。
肆皇帝陛下聪明文武,绍复祖宗之大业,偃戢干戈,蒐讲缛仪,典章制度,粲然毕举。
乃绍兴十有三年筑坛南郊,恭祀天地,卤簿之制,寔纂乾德;
至于岁用癸亥,则视建隆初郊之岁若合符节。
夐观简册,未之攸闻。
盖莫启于前,无以彰异时创业之功;
莫继于后,无以见今日中兴之治,是不可以不特书也。
臣既稽首拜手纪其事,谨待制旨而勒之石。
谨记。
选德殿记(淳熙五年) 南宋 · 周必大
皇帝践祚以来,宫室苑囿一无所增修,独辟便殿于禁垣之东,名之曰选德。
规模朴壮,为陛一级,中设漆屏,书郡国守相名氏。
群臣有图方略来上,可采者辄栖之壁以备观览。
数延文武讲论治道,询求民隐,至于中外奏报若军国之几务皆于此省决。
暇则䌷绎经传,或亲御弧矢,虽大寒暑不废。
臣某俟罪禁林,间尝奉诏获至焉。
一日命臣:「汝为之记」。
臣愚学不足以推广圣意,词不足以铺陈盛美,谨采《诗》《礼》古文以射观德事,及后世得失所由,次第其说。
《礼》:「君世子生三日,射人以弧矢六射天地四方」。
其早正素定若此。
至择士以祭,必于射也进退天下之才,与祭者由是得为诸侯卿大夫。
若属有宾客之事、燕劳之宠,莫不用射。
诗人又于其献酬歌咢之馀,中度不中度,罚爵与否,有所休戚美刺,以为是王公大人风化黎庶者之本也。
由是观之,古者君臣周旋礼乐以服习勤苦,可不谓先事知惧、安而能危者哉?
是故三代而上,卿士皆可独将,而兵民为一,戎不生心,世用底定。
比其季也,徒以为威仪观美而实不副,驰骋弋猎而政不举,则国人为之隐忧而变风作。
其后王道浸缺,而文武兵农遂分而不合。
自秦汉而下,其兴衰治乱鲜不以兵。
一夫关弓注矢,则涂之人往往麇惊兔逸之不暇;
烽燧才举,而见大夫至无可使,未免拔将于行伍之中。
何者?
其具素亡也。
天锡陛下励精百世之后,追迹太古之初。
谓射本男子之事,非专于用武也,射所以观德,非专于觌威也,故为是殿,以延群臣,以裁几务,以阅图史,而命名则主乎射焉。
起居日用之间,既以默示躬行之旨,宜乎小大之臣与夫四方万里之远循其理,思其义,观感而化,从上攸好。
胜负之争而揖逊之寓,勇力之尚而仁义之贵。
闲邪安于真积,习惯同乎自然。
可以兴贤能,可以询众庶。
合兵民于已判,同文武之异辙,将于是乎在。
昔者宣王中兴,其诗曰:「射夫既同,助我举柴」。
序之者曰:「是《小雅》废而复古之诗也」。
盖治有先后,功在不舍。
沉潜刚克,时乃天道。
陛下神圣,必于此有得焉,而臣何足以知之?
臣谨记。
此记淳熙戊戌闰六月十四日进呈于倚桂殿。
至九月五日,上遣中使李裕文携至所居,宣旨令写进,欲刻之石。
盖留禁中八十日,往往黏置屏间,其迹尚存。
寻命修内司石工张隽刻石,十一月十日立于殿上。
臣某谨记。
太上腹疾奏事记(淳熙十四年) 南宋 · 周必大
十月七日晚,太上腹疾过度,势益殆。
八日五更,带御器械邓从训来两厅传旨云:驾今即过德寿宫供侍汤药,更不还内。
可一面降指挥召草泽。
所有大内及行宫合差官,并差三衙兵将巡警弹压之类,宜子细理会。
因附奏:礼部太常寺申,乞置复道频数往来。
若许之,则欲令临安府同修内司措置。
此外别有三事:昨日已除叶大廉广西漕填见阙;
赵伯逖虽除提刑,尚在泉州。
孙绍远正与詹仪之交争,忽闻冲罢,必以为疑。
又此间诸县赈粜米恐或不继,且未曾定价。
皆目前急务,恐太上弥留中无由禀旨,乃秉烛匆遽具奏,令从训进呈。
暨至待漏院,从训复来传旨云:三事甚好,并已批依。
丞相思虑无不当。
复道事不可行。
又云:上令宣谕,凡百官更赖子细理会,恐官家忧恼中多有颠错。
臣某谨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