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仁者,天理也。理之所发,莫不有自然之节。中其节则有自然之和,此礼乐之所自出也。人而不仁,灭天理矣,何有于礼乐?
此说甚善。但「仁,天理也」,此句更当消详,不可只如此说过。
明则有礼乐,幽则有鬼神。鬼神者,造化之妙用;礼乐者,人心之妙用。
此说亦善。
「礼之用,和为贵」,礼之用以和为贵也。和如和羹,可否相济。先王制礼,所以节人情,抑其太过而济其不及也。若知和而和,则有所偏胜。如以水济水,谁能食之?《中庸》曰:「发而皆中节谓之和」,知和而和,则不中节矣。
以「和」对「同」,则「和」字中已有「礼」字意思。以「和」对「礼」,则二者又不可不分。恐不必引和羹相济之说。
政者,法度也。法度非刑不立,故欲以政道民者必以刑齐民。德者,义理也。义理非礼不行,故欲以德道民者必以礼齐民。二者之决而王、伯分矣,人君于此不可不审。此一正君而国定之机也。
此说亦善。然先王非无政刑也,但不专恃以为治耳。
孔氏之门虽所学者有浅深,然皆以诚实不欺为主。子曰:「由,诲汝,知之乎?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」。教之以诚也。若未得谓得,未證谓證,是谓自欺。如此人者,其本已差,安可与入道?樊迟问智,孔子既告之矣,又质之子夏,反覆不知,已不敢以不知为知也。凡此皆为学用力处。
此说亦善。
非其鬼而祭之,谄也。谄于鬼,则于人可知矣。
推说则如此亦可。但本文「谄」字止谓谄于鬼神耳。
自「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」至「季氏旅于泰山」五段,皆圣人欲救天理于将灭,故其言哀痛激切,与《春秋》同意。
此说亦然。
夏殷之礼,杞宋固不足徵。然使圣人得时得位,有所制作,虽无所徵而可以义起者,亦必将有以处之。为是言者,恐后生以私意妄议先王典礼耳。
夏殷之礼,夫子固尝讲之,但杞宋衰微,无所考以證吾言耳。若得时有作,当以义起者,固必有以处之。但此言之发,非谓后生妄议而云耳。
身有死生而性无死生,故鬼神之情人之情也。
死生鬼神之理,非穷理之至未易及。如此所论,恐堕于释氏之说。性固无死生,然「性」字须子细理会,不可将精神知觉做性字看也。
「居上不宽,为礼不敬,临丧不哀,吾何以观之哉」?宽、敬、哀,皆其本也。圣人观人必观其本,实不足而文有馀者,皆不足以入道。
此说得之。
心有所知觉则明,明则公,故曰惟仁者能好人,能恶人。
仁者固有知觉,然以知觉为仁则不可。更请合「仁」、「义」、「礼」、「智」四字思惟,就中识得「仁」字乃佳。
一念之善则恶消矣,一念之恶则善消矣,故曰「苟志于仁矣,无恶也」,又曰「未有小人而仁者也」。
此意亦是,然语太轻率,似是习气之病,更当警察疗治也。
行不由道而得富贵,是侥倖也,其可苟处乎?行不由道而得贫贱,是当然也,其可苟去乎?然则君子处贫贱富贵之际,视我之所行如何耳。行无愧于道,去贫贱而处富贵可也。故曰「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。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,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」。当以「不以其道」为一句,「得之」为一句⑴。
此章只合依先儒说有得富贵之道,有得贫贱之道为是。张子韶云:「此言君子审富贵而安贫贱」,亦甚简当。
「朝闻道,夕死可矣」。天下之事,惟死生之际不可以容伪,非实有所悟者,临死生未尝不乱。闻道之士原始反终,知生之所自来,故知死之所自去。生死去就之理了然于心,无毫发疑碍,故其临死生也如昼夜,如梦觉,以为理之常然,惟恐不得正而毙耳,何乱之有?学至于此,然后可以托六尺之孤,寄百里之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也。
此又杂于释氏之说,更当以二程先生说此处熟味而深求之。知吾儒之所谓道者与释氏迥然不同,则知朝闻夕死之说矣。
「君子怀德,小人怀土。君子怀刑,小人怀惠」。君子安于德义,如小人安于居处;君子安于法度,如小人之安于惠利。心之所安一也,所以用其心不同耳。
此苏氏说之精者,亦可取也。
「放于利而行多怨」,「利」与「害」为对。利于己必害于人,利于人必害于己。害于己则我怨,害于人则人怨。是利者,怨之府也。君子循理而行,理之所在,非无利害也,而其为利害也公,故人不得而怨。人且不得而怨,而况于己乎?
此说得之。
德不孤,中德也,中必有邻。夫子之道至今天下宗之,非有邻乎?
此说非是。
心本仁,违之则不仁。颜子三月不违仁,不违此心也。
熟味圣人语意,似不如此。然则何以不言:「回也,其身三月不违心」乎?
凡人有得于此,必有乐于此。方其乐于此也,寝可忘也,食可废也。盖莫能语人以其所以然者,唯以心体之乃可自见。周濂溪尝使二程先生求颜子所乐者何事,而先生亦谓颜子不改其乐,「其」字有味。又云使颜子乐道,则不为颜子。夫颜子舍道,亦何所乐?然先生不欲学者作如是见者,正恐人心有所系,则虽以道为乐,亦犹物也。须要与道为一,乃可言乐。不然,我自我,道自道,与外物何异也?须自体会乃得之。
此只是赞咏得一个「乐」字,未尝正当说著圣贤乐处。更宜于著实处求之。
《易》曰:「敬以直内,义以方外」。敬以养其心,无一毫私念,可以言直矣。由此心而发,所施各得其当,是之谓义。此与《中庸》言「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谓之和」相表里。《中庸》言理,《易》言学。
此说是也。
圣言其所行,智言其所知。圣智两尽,孔子是也。若伯夷、伊尹、柳下惠者,其力皆足以行圣人之事,而其知不逮孔子,故惟能于清、和、任处知之尽,行之至,而其他容有所未周。然亦谓之圣者,以其于此三者已臻其极,虽使孔子处之,亦不过如此故也。前辈言人固有力行而不知道者,若三子非不知道,知之有所未周耳。知之未周,故伯夷于清则中,而于任、于和未必中也。伊尹、柳下惠于任、于和则中,而于清未必中也。《易》《大传》论智常与神相配,而《中庸》称舜亦以大智目之,则智之为言,非天下之至神,孰能与于此?
此说亦是。但《易》《大传》以下不必如此说。智有浅深,若孔子之金声,则智之极而无所不周者也。学者则随其知之所及而为大小耳。岂可概以为天下之至神乎?
学道者始于知之,终于行之,犹作乐者始以金奏,终以玉节也。孟子之意特取其终始言之,不必于金玉上求其义。
此说亦是。但孟子正取金玉以明始终智圣之义,盖金声有洪纤,而玉声则首尾纯一故也。
不动心一也,所养有厚薄,所见有正否,则所至有浅深。观曾子、子夏、子路、孟子、告子、北宫黝、孟施舍之议论趋操则可见矣。
此章之说更须子细玩索,不可如此草草说过。
郭立之以不动心处己,以扩充之学教人,与王介父以高明、中庸之学析为二致何以异?
郭立之议论不可晓多类此。尹和靖言其自党论起,不复登程氏之门,伊川没,亦不吊祭,则其所得可知矣。此论未理会析为二致,止恐其所谓不动心者,未必孟子之不动心也⑵。
止:宋浙本作「正」。
⑴ 先生批「如此说则『其』字无下落,恐不成文理也」。
⑵ 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四一。又见《古今图书集成》学行典卷九九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久不闻问,方以为怀,人来,并得两书,备审比来侍奉之馀,进学不倦。某去冬走湖湘,讲论之益不少。然此事须是自做工夫于日用间行住坐卧处,方自有见处。然后从此操存,以至于极,方为己物尔。敬夫所见超诣卓然,非所可及。近文甚多,未暇录,且令写此一铭去,此尤胜他文也。密院阙期尚远,野性难驯,恐不堪复作吏。然亦姑任之,不能预以为忧耳。所示《语》《孟》诸说,深见日来进学之力。别纸一一答去,更且加意。如此探讨不已,当有得耳。丁宁叶仁来时去取书,恐更有商量处,一一示及。孤陋无所用心,惟得朋友讲论则欣然终日,千万有以慰此怀也。「可欲之谓善」,此句寻常如何看?因来谕及。龟山《易传》传出时已缺,《乾》《坤》只有草稿数段,不甚完备;《系辞》三四段不绝笔,亦不成书。此有写本,谩附去。然细看亦不甚满人意,不若《程传》之厌饫充足。潘子淳书顷亦见之,盖杂佛老而言之者,亦不必观。向所论苏学之蔽,吾弟相信未及。今竟以为如何?他时于己学上有见处,此等自然冰消瓦解,无立脚处。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,真不虚语。《正蒙》已领。近泉州刊行《程氏遗书》,乃二先生语录,此间所录,旦夕得本首当奉寄也。此学寂寥,士友不肯信向。吾弟幸有其志,又有其才,每一得书,为之增气。更愿专一工夫,期以数年,当有用力处。如《艮斋铭》,便是做工夫底节次。近日相与考證古圣所传门庭,建立此个宗旨,相与守之。吾弟试熟味之,有疑却望示谕。秋试得失当已决,早了此一事亦佳。然是有命焉,亦不足深留意也。
按: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四一。又见《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》卷六九,《古今图书集成》经籍典卷七八、学行典卷九九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可欲之说甚善,但云「可者欲之,不可者不欲,非善矣乎」,此语却未安。盖只可欲者便是纯粹至善自然发见之端,学者正要于此识得而扩充之耳。若云可者欲之,则已是扩充之事,非善所以得名之意也。又谓「能持敬则欲自寡」,此语甚当。但纸尾之意以为须先有所见,方有下手用心处,则又未然。夫持敬用功处,伊川言之详矣。只云但庄整齐肃,则心便一,一则自无非僻之干。又云但动容貌、整思虑,则自然生敬,只此便是下手用功处,不待先有所见而后能也。须是如此,方能穷理而有所见。惟其有所见,则可欲之几瞭然在目,自然乐于从事,欲罢不能,而其敬日跻矣。伊川又言,涵养须是用敬,进学则在致知。又言入道莫如敬,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。考之圣贤之言,如此类者亦众,是知圣门之学别无要妙,彻头彻尾只是个敬字而已。又承苦于妄念而有意于释氏之学,此正是元不曾实下持敬工夫之故。若能持敬以穷理,则天理自明,人欲自消,而彼之邪妄将不攻而自破矣。至于鸢飞鱼跃之问,则非他人言语之所能与。亦请只于此用力,自当见得。盖子思言君子之道费而隐,以至于天下莫能载,莫能破,因举此两句以形容天理流行之妙。明道、上蔡言之已详,想非有所不解,正是信不及耳。欲信得及,舍持敬穷理则何以哉!所示宗派,不知何人为之。昔子贡方人而孔子自谓不暇,盖以学问之道为有急乎此者故也。使此人而知此理,则宜亦有所不暇矣。无见于此,则又何所依据而轻议此道之传乎?若云只据文字所传,则其中差互丛杂,亦不可胜道。今亦未暇泛论,且以耳目所及与前辈所尝论者言之。图内游定夫所传四人,熹识其三,皆未尝见游公,而三公皆师潘子醇,亦不云其出游公之门也。此殆见游公与四人者皆建人,而妄意其为师弟子耳。至于张子韶、喻子才之徒,虽云亲见龟山,然其言论风旨、规摹气象自与龟山大不相似。胡文定公盖尝深辟之,而熹载其说于《程氏遗书》之后。试深考之,则世之以此学自名者,其真伪皆可覈矣。胡公答仲并语切中近时学者膏肓之病,尤可发深省也。「三年无改」,只是说孝子之心如此,非指事而言也。存得此心,则虽或不得已而改焉,亦无害其为孝矣。元祐之于熙、丰,固有所谓不得已者。然未知当时诸公之心如何?若苏公「野花啼鸟」之句,得无亦有幸祸之心耶⑴?
问:《考异》云一作「间」。
⑴ 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四一。又见《古今图书集成》学行典卷九九、一三二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亦足以发。
颜子所闻,入耳著心,布乎四体,形乎动静,则足以发明夫子之言矣。
忠、恕、诚、仁之别。
「诚」字以心之全体而言,「忠」字以其应事接物而言(此义理之本名也。),若曾子之言忠恕,则是圣人之事,故其忠与诚、恕与仁得通言之⑴。侯氏说未尝误,「万物」者诚有病。
「有德者必有言,有仁者必有勇」。洵窃谓有德者未必有言,然因事而言,则言之中理可必也。仁者未必有勇,然义所当为,则为之必力可必也。故皆曰必有。
有德者未必以能言称,仁者未必以勇著。然(云云)以下,各如所说。
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,不议谓不得与闻国政,非谓禁之使勿言也。如阳虎之流,以庶人而与国政者也。
恐不如此。阳虎馈豚于孔子,盖以大夫自处,非庶人也。苏说之误。
「天何言哉!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」!洵窃谓四时行、百物生,皆天命之流行,其理甚著,不待言而后明。圣人之道亦犹是也,行止语默无非道者,不为言之有无而损益也。有言,乃不得已为学者发耳。明道先生言:「若于此上看得破,便信是会禅」,亦非谓此语中有禅,盖言圣人之道坦然明白,但于此见得分明,则道在是矣,不必参禅以求之也。
如此辨别甚善。近世甚有病此言者,每以此意晓之,然不能如是之快也。
子夏曰:「仕而优则学,学而优则仕」。洵窃谓仕优而不学则无以进德,学优而不仕则无以及物。仕优而不学,固无足议者,学优而不仕,亦非圣人之中道也。故二者皆非也。仕优而不学,如原伯鲁之不说学是也。学优而不仕,如荷蓧丈人之流是也。子夏之言似为时而发,其言虽反覆相因,而各有所指,或以为仕而有馀,则又学;学而有馀,则又仕。如此则其序当云「学而优则仕,仕而优则学」。今反之,则知非相因之辞也。不知此说是否?
此说亦佳。旧亦尝疑两句次序颠倒,今云各有所指,甚佳。
《遗书》载司马温公尝问伊川先生欲除一人为给事中(云云,)洵窃谓若以公言之,何嫌之足避?岂先生于此亦未能自信邪?
前贤语默之节更宜详味。吾辈只为不理会此等处,故多悔吝耳。近正有一二事可悔,忽读此问,为之矍然。
《上蔡语录》中有「真我」之语,洵窃谓不必如此立论,恐启后人好奇之弊。盖「毋我」之「我」与「我所固有」之「我」字同义异,本自分明,只下一「真」字,便似生事,二程先生议论不如此。上蔡之学所造固深,此亦似是其小疵也。
此说甚当。上蔡所云「以我视,以我听」者,语亦有病。
⑴ 恕本以推己及物得名,在圣人则为以己及物矣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龟山曰:「宰我问三年之丧,非不知其为薄也,只为有疑,故不敢隐于孔子」。只此无隐,便是圣人作处。
龟山之意当是如此。然圣人之无隐与宰我之无隐,亦当识其异处。
伊川舟行遇风,端坐不为之变,自以为诚敬之力。烈风雷雨而舜不迷错,其亦诚敬之力欤?
舜之不迷,此恐不足以言之。
善为说辞,则于德行或有所未至。善言德行,则所言皆其自己分上事也。
此说得之。
「善与人同」,以己之善推而与人同为之也。「舍己从人」,乐取诸人以为善,以人之善为己之善也。
此说亦善。
贤贤、事父母、事君、与朋友交,此四者皆能若子夏之言,可以言学矣。然犹有「虽曰未学」之语,若犹赖乎学者。盖虽能如是而不知其所以能如是者从何而来,则所谓行之而不著、习矣而不察者也。
此句意思未见下落,请详言之,方可议其得失也。
羞恶之心义之端,故人不可使之无廉耻。无廉耻则无以起其好义之心,若之何而可化?圣人之于民,必使之有耻且格者,此也。
人自是不可无耻,不必引羞恶好义为言也。
知敬亲者其色必恭,知爱亲者其色必和,此皆诚实之发见,不可以伪为。故子夏问孝,孔子答之以色难。
据下文恐是言承顺父母之色为难,然此说亦好。
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」。君子循理之所在,周流天地之间,无不可者。其亲之也,理之所当亲也;其远之也,理之所当远也,何比之有?
尊贤容众,嘉善而矜不能,此之谓周。溺爱徇私,党同伐异,此之谓比。周,周遍也;比,偏比也。不必言周流天地之间。
谢上蔡曰:「慎言其馀、慎行其馀皆有深意,惟近思者可以得之」。盖言行有丝毫不慎,则于理有丝毫之失,则与天地不相似矣。
「慎言其馀,慎行其馀」,藉用白茅之意。似此推言,于理不害,然恐未遽说到此也。
小人之陵上,其初盖微僭其礼之末节而已。及充其僭礼之心,遂至于弑父弑君,此皆生于忍也。故孔子谓季氏:「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」!
敢僭其礼,便是有无君父之心。
人有中虽不然,而能勉彊于其外者,君子当求之于其中。中者,诚也;外者,伪也。故父在当观其事父之志。行者,行其志而有成者也。父没,则人子所以事父之大节始终可睹矣,故父没当观其事父之行。事父之行既已终始无愧,而于三年之间又能不失其平日所以事父之道,非孝矣乎?
此说甚好,然文义似未安。
「敏于事」如「必有事焉」之「事」,当为即为,不失其几也。
事只是所行之事。「必有事焉」,不知寻常如何说,请详论之,乃见所指之意。大抵说经以彼明此固为简便,然或失其本意,则彼此皆不分明,所以贵于详说也。
「子贡曰贫而无谄」至「告诸往而知来者」,此为学之法也,亦可以见圣贤悟入深浅处。凡穷理自有极致,观圣人如此发明子贡,则可见矣。
此章论进学之实效,非论悟入深浅也。「悟入」两字既是释氏语,便觉气象入此不得。《大学》所谓知至格物者,非悟入之谓。
死生一理也,死而为鬼,犹生而为人也,但有去来幽显之异耳。如一昼一夜,晦明虽异而天理未尝变也。
死者去而不来,其不变者只是理,非有一物常在而不变也。更思之。
子闻之曰:「是礼也」,三字可以见圣人气象宏大,后世诸子所不及也。
「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」,与「《关雎》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」,皆圣人教人读《诗》之法。
此类言之太略,不晓所主之意。恐其间有差,或致千里之缪也。
见实理是为智,得实理是为仁。
惟仁者能得是理,而以得实为仁,则仁之名义隐矣。
理之至实而不可易者莫如仁。义、礼、智、信,非仁不成。如孝、弟、礼、乐、恭、宽、信、敏、惠,皆仁之用也。
此数句亦未见下落。
学者须先有所立,故孔子「三十而立」。又曰「患所以立」,然则若何而能立?曰穷理以明道,则知所立矣。
立是操存践履之效,所说非是。「患所以立」承「不患无位」而言,盖曰患无以立乎其位云尔。
古者言之不出,耻躬之不逮也。如诸葛孔明草庐中对先主论曹、孙利害,其后辅蜀抗魏、吴,其言无一不酬者。盖古人无侈心,故无侈言如此。
所引事不相类。
刘器之问诚之目于温公,曰:「当自不妄语入」,此《易》所谓「修辞立其诚」也。
近之。
子谓公冶长可妻也。长之可妻,以其平昔之行也,非以无罪陷于缧绁为可妻也。
虽尝陷于缧绁,而非其罪,则其平昔之行可知。
「吾斯之未能信」,言我于此事犹未到不疑之地,岂敢莅官临政,发之于用乎?
此「事」谓何事?
子谓子贡曰:「女与回也孰愈」?孔子以此问子贡,则子贡之才亦颜曾之亚。然其所以不及二子者,正在于以见闻为学。孔子未欲以见闻外事语之,故姑云「吾与女弗如」。他日乃警之曰:「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」?道非多学所能识,则闻一知十,亦非所以为颜子。
子贡言闻一知二知十乃语知,非语闻也。见闻之外,复谓何事?请更言之。
忠与清皆仁之用,有觉于中,忠清皆仁;无觉于中,仁皆忠清。
以觉为仁,近年语学之大病,如此四句,尤为乖戾。盖若如此,则仁又与觉为二而又在其下矣。
「又敬不违」,非从父之令,谓事亲以礼,无违于礼也。所谓起敬起孝。
「见志不从,又敬不违」,则不得已而从父之令者有矣。「劳而不怨」,则所谓「悦则复谏」,不敢疾怨也。若不从而遂违之,则父子或至于相夷矣。
居简而行简,则有志大略小之患,以之临事,必有怠忽不举之处。居敬而行简,则心一于敬,不以事之大小而此敬有所损益也。以之临事,必简而尽。
居敬则明烛事几而无私意之扰,故其行必简。
为仁固难欤?曰,孔子不以易启人之忽心,亦不以难启人之怠心。故曰:「仁远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。又曰:「为之难,言之得无讱乎」?
仁固不远,然不欲则不至。仁固难,为之则无难。
致知以明之,持敬以养之,此学之要也。不致知则难于持敬,不持敬亦无以致知。
二者交相为用固如此,然亦当各致其力,不可恃此而责彼也。
「丘之祷久矣」,圣人与天地合其德,与鬼神合其吉凶,我即天地鬼神,天地鬼神即我,何祷之有?
自他人言之,谓圣人如此可也。圣人之心岂以此而自居耶?细味「丘之祷也久矣」一句,语意深厚,圣人气象与天人之分、自求多福之意皆可见。
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,有若无,实若虚,犯而不校,此圣人之事也,非与天同量者不能。颜子所以未达一间者,正在此。故第曰「尝从事于斯」,非谓己能尔也。
此正是颜子事,若圣人则无如此之迹。有如此说处,便有合内外之意。如舜善与人同,舍己从人,好察迩言,用中于民,必兼言之。惟颜子行而未成,故其事止于如此耳。
子绝四,盖以此教人也,故曰「毋」。毋者,戒之之辞。
「毋」,《史记》作「无」,当以「无」为正。
「未见其止也」,学必止于中,而「止」非息也,于中止行耳。百尺竿头犹须进步,岂有止法乎?
据上下章,「止」字皆但为止息之意。学止于中,乃止其所之止,非止息之意,字同用异,各审其所施。竿头进步,狂妄之言,非长于譬喻者。
四科乃述《论语》者记孔氏门人之盛如此,非孔子之言,故皆字而不名,与上文不当相属。或曰《论语》之书出于曾子、有子之门人,然则二子不在品题之列者,岂非门人尊师之意欤?
四科皆从于陈蔡者,故记者因夫子不及门之叹而列之。
君子之道,本末一致。洒扫应对之中,性与天道存焉,行之而著、习之而察则至矣。孰谓此本也宜先而可传,此末也宜后而可倦哉?譬诸草木,其始植也,为之区别而已。灌溉之,长养之,自芽蘖以至华实,莫不有序,岂可诬也。然学者多慕远而忽近,告之以性与天道,则以为当先而传;教之以洒扫应对,则以为当后而倦焉,躐等陵节,相欺以为高。学之不成,常必由此。惟圣人下学上达,有始有卒,故自志学充而至于从心不踰矩,自可欲之善充而至于不可知之神莫不有序,而其成也不可禦焉。观孟子谓徐行后长者为尧舜之孝弟,则洒扫应对进退之际苟行著而习察焉,乌有不可至于圣者?
子夏言我非以洒扫应对为先而传之,非以性命天道为后而倦教,但道理自有大小之殊,不可诬人以其所未至。唯圣人然后有始有卒,一以贯之,无次序之可言耳。二先生之说亦是如此。但学者不察,一例大言,无本末精粗之辨,反使此段意指都无归宿。须知理则一致,而其教不可阙,其序不可紊耳。盖惟其理之一致,是以其教不可阙,其序不可紊也。更细思之。
「笃,实也」,学当论其实。论其实则与君子者乎,与色庄者乎?君子,有实者也;色庄,无实者也。
得之。
克己之道,笃敬致知而已。非礼勿视、勿听、勿言、勿动,笃敬也。所以知其为非礼者,致知也。
克己乃笃行之事,固资知识之功,然以此言之,却似不切。只合且就操存持养处说,方见用力切要处。
言顾行,行顾言,故古者言之不出,耻躬之不逮也。《中庸》曰:「力行近乎仁」。《论语》司马牛问仁,子曰:「为之难,言之得无讱乎」?
答司马牛之意更宜思之。
质直而好义则能修身,察言而观色则能知人。内能修身,外能知人,而又持之以谦,此盛德之士也。虽欲不达,得乎?此与「禄在其中」同意。名实相称之谓达,有名无实之谓闻。察言观色,如孟子所谓「听其言也,观其眸子,人焉廋哉」。
孔子所言三句,皆诚实退让之事。能如此,则不期达而自达矣,非谓能修身知人而持之以谦也。说知人犹远正意。
子路问政,子曰:「先之劳之」。请益,曰:「无倦」。凡不教而杀,不戒视成,慢令致期,皆无以先之也。既有以先之,又当有以劳之。帝尧曰:「劳之来之」。凡生之而不伤,厚之而不困,皆劳之之谓也。此尧舜之政也,其要在力行耳,故复告之以无倦。
先之谓以身率之,劳之谓以恩抚之。二者苟无诚心,久必倦矣,故请益,则曰无倦而已。
簿书期会各有司存,然后吾得以留意教化之事。故曰先有司。
先有司然后纲纪立而责有所归。
按: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四一。又见《古今图书集成》神异典卷四,同书学行典卷四、九九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张子曰:「天性在人,犹水性之在冰,凝释虽异,其为物一也」。观张子之意,似谓水凝而为冰,一凝一释而水之性未尝动;气聚而为人,一聚一散而人之性未尝动。此所以以冰喻人,以水性喻天性也。然极其说,恐未免流于释氏。兄长以为如何?
程子以为横渠之言诚有过者,正谓此等发耳。观孔子、子思、孟子论性,似皆不如此。康节云:「性者,道之形体也。心者,性之郛郭也。身者,心之区宇也。物者,身之舟车也」。
鬼神之理,某向尝蒙指示大意云:「气之来者为神,往者为鬼。天地曰神曰祇,气之来者也;人曰鬼,气之往者也」。此说与张子所谓「物之始生,气日至而滋息;物生既盈,气日反而流散。至之谓神,以其伸也;反之谓鬼,以其归也」之意同。近见兄长所著《中庸》说亦引此,然张子所谓物者,通言万物耶?抑特指鬼神也?若特指鬼神,则所谓物者,如《易大传》言「精气为物」之「物」尔。若通言万物,则上四句乃泛言凡物聚散始终之理如此,而下四句始正言鬼神也。精气为物,向亦尝与季通讲此。渠云:「精气为物者,气聚而为人也。游魂为变者,气散而为鬼神也」。此说如何?更望详赐批教。
《易大传》所谓物,张子所谓物,皆指万物而言,但其所以为此物者,皆阴阳之聚散耳。故鬼神之德体物而不可遗也。所谓气散而为鬼神者非是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程子曰:「鬼神者,天地之妙用,造化之迹也⑴」。吕氏曰:「万物之生,莫不有是气,气也者,神之盛也。莫不有是魄,魄也者,鬼之盛也。故人亦鬼神之会尔」。《中庸》说曰:「鬼神之为德,虽不可以耳目见闻接,然万物之聚散始终,无非二气之屈伸往来者,是鬼神之德为物之体,而无物能遗弃之者也⑵」。谢氏曰:「鬼神是天地妙用,流行充塞,触目皆是,欲其有则有,欲其无则无⑶」。
详此两段,皆是人物、鬼神各为一物,是殆见庙中泥塑鬼神耳。吕氏所谓「人亦鬼神之会」者甚精,更请细推之。
⑴ 凡气之往来聚散,无非天地之用,而鬼神尤其妙者也。然既已动于气,见于用矣,是形而下者也,故曰造化之迹。
⑵ 向按此二说则张子所谓「物之始生,气日至而滋息;物生既盈,气日返而游散」,乃泛言万物聚散始终之理如此。而鬼神者,亦物之一尔。但其德在物之中为尤盛,故为物之体而莫有能遗之者。人亦物之一也,其歛散终始亦二气之屈伸往来,与鬼神同。故吕氏曰:「人亦鬼神之会耳。」然则非特人也,凡天地之间,禽兽草木之聚散始终,其理皆如此也。其理一而其得于气者有隐显、偏正、厚薄之不同,兹其所以有鬼神人物之异欤。
⑶ 鬼神,气也,人心之动亦气也。以气感气,故能相为有无。吕氏曰:「鬼神周流天地之间,无所不在,虽寂然不动,然因感而必通」,即此意也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《太极解义》以太极之动为诚之通,丽乎阳,而继之者善属焉;静为诚之复,丽乎阴,而成之者性属焉,其说本乎《通书》。而或者犹疑周子之言本无分隶之意,阳善阴恶,又以类分。又曰「中也,仁也,感也,所谓阳也,极之用所以行也;正也,义也,寂也,所谓阴也,极之体所以立也」。或者疑如此分配,恐学者因之,或渐至于支离穿凿。不审如何?
此二义但虚心味之,久当自见。若以先入为主,则辩说纷拿,无时可通矣。
仁义中正,洵窃谓仁义指实德而言,中正指体段而言。然常疑性之德有四端,而圣贤多独举仁义,不及礼智,何也?
中正即是礼智。
《解义》曰:「程氏之言性与天道多出此图,然卒未尝明以此图示人者,疑当时未有能受之者也」。是则然矣,然今乃遽为之说以传之,是岂先生之意耶?
当时此书未行,故可隐。今日流布已广,若不说破,却令学者枉生疑惑,故不得已而为之说尔。
濂溪作《太极图》,发明道化之原。横渠作《西铭》,揭示进为之方。然二先生之学,不知所造为孰深?
此未易窥测,然亦非学者所当轻议也。
程子曰:「无妄之谓诚,不欺其次矣」。无妄是圣人之诚,不欺是学者之诚,如何?
程子此段似是名理之言,不为人之等差而发也。
《近思录》载横渠论气二章,其说与《太极图》动静阴阳之说相出入。然横渠立论,不一而足,似不若周子之言有本末次第也。
横渠论气与《西铭》、《太极》各是发明一事,不可以此而废彼。其优劣亦不当轻议也。
程子曰:「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,孟子言语句句是事实」。所谓事实者,岂非是当行可行底事耶?然未可谓自然者,岂以其犹是思焉而得之欤?
大概如此,更玩味之。
所教学者看《精义》说甚善。然窃以为学者须先从师友讲贯,粗识梗概,然后如此用工,不然,恐眩于众说之异同也。
此乃惮烦欲速之论,非所敢闻,然亦非独此书为然。若果有志,无书不可读。但能剖析精微,玩味久熟,则众说之异同自不能眩,而反为吾磨砺之资矣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昨来疑义久不奉报,然后来长进,又见得前说之是非也。每与吾弟讲论,觉得吾弟明敏,看文字不费力,见得道理容易分明。但似少却玩味践履功夫,故此道理虽看得相似分明,却与自家身心无干涉,所以滋味不长久,才过了便休,反不如迟钝之人多费功夫方看得出者,意思却久远。此是本原上一大病,非一词一义之失也。记得向在高沙,因吾弟说觉得如此讲论都无个归宿处,曾奉答云:「讲了便将来践履,即有归宿」。此语似有味,更告思之。草此为报,不能多及。馀惟力学自爱。
答程允夫 南宋 · 朱熹
版籍固所职,然势有所压而不得为,则亦无可奈何。潘宪却要理会事,俟出入少定,试更白之,或能相听,亦百里之幸也。版籍分明,自是县道理财之急务。今人只见重叠催税之利,而不察乡吏隐瞒之害,故不肯整理。此是上下俱落在厮儿计中,甚可叹也。石鼓之役,意思甚好,但恐择之却难处耳。魏公好佛,敬夫无如之何。此正明道先生所谓「今之入人因其高明,所以为害尤甚」。不知这些邪见是坏却世间多少好人,破却世间多少好事也。「诚」字得力甚善,然知之亦已晚矣。凡百就实事上更著力为佳。
答黄子厚 南宋 · 朱熹
知读《精义》有得,尤以为喜。大指固不出二先生之说,然并观博考,见其浅深疏密于毫釐之间,尤能发人意思,使人益信二先生之说不可易也。忠信只是一事,但自我而观谓之忠,自彼而观谓之信,此先生所以有尽己为忠,尽物为信之论也。鄙意如此,试思之然否,却见谕。登山之兴,前日失之于跬步之间,今复冒暑而往,则有所不能矣。或恐欲寻旧约,即请见过,却议行计也。伯恭甚爱上岚山水,前日经行,适值风雨,尤快心目也。
答胡广仲 南宋 · 朱熹
钦夫未发之论诚若分别太深,然其所谓无者,非谓本无此理,但谓物欲交引,无复澄静之时耳。熹意窃恐此亦随人禀赋不同,性静者须或有此时节。但不知敬以主之,则昏愦驳杂,不自觉知,终亦必亡而已矣。故程子曰:「敬而无失乃所以中」,此语至约,是真实下功夫处。愿于日用语默动静之间试加意焉,当知其不妄矣。近来觉得「敬」之一字真圣学始终之要,向来之论谓必先致其知然后有以用力于此,疑若未安。盖古人由小学而进于大学,其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,持守坚定,涵养纯熟,固已久矣。是以大学之序,特因小学已成之功而以格物致知为始。今人未尝一日从事于小学,而曰必先致其知然后敬有所施,则未知其以何为主而格物以致其知也。故程子曰:「入道莫如敬,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」。又论敬云:「但存此久之,则天理自明」。推而上之,凡古昔圣贤之言,亦莫不如此者。试考其言而以身验之,则彼此之得失见矣。
答胡广仲 南宋 · 朱熹
《太极图》旧本极荷垂示,然其意义终未能晓。如阴静在上而阳动在下,黑中有白而白中无黑,及五行相生先后次序,皆所未明。而来谕以为太极之妙不可移易,是必知其说矣。更望子细指陈所以为太极之妙而不可移易处以见教,幸甚幸甚!
解释文义,使各有指归,正欲以语道耳。不然,则解释文义将何为邪?今来谕有云:「解释文义则当如此,而不可以语道」,不知如何立言而后可以语道也?仁义之说,顷答晦叔兄已详。今必以为仁不可对义而言,则《说卦》《孟子》之言皆何谓乎?来谕又云:「仁乃圣人极妙之机」,此等语亦有病。但看圣贤言仁处还曾有一句此等说话否?来谕又谓动静之外别有不与动对之静,不与静对之动,此则尤所未谕。「动静」二字相为对待,不能相无,乃天理之自然,非人力之所能为也。若不与动对,则不名为静;不与静对,则亦不名为动矣。但众人之动则流于动而无静,众人之静则沦于静而无动,此周子所谓「物则不通」者也。惟圣人无人欲之私而全乎天理,是以其动也,静之理未尝亡;其静也,动之机未尝息。此周子所谓「神妙万物」者也。然而必曰主静云者,盖以其相资之势言之,则动有资于静,而静无资于动。如乾不专一则不能直遂,坤不翕聚则不能发散,龙蛇不蛰则无以奋,尺蠖不屈则无以伸,亦天理之必然也。来谕又有动则离性之说,此尤所未谕。盖人生而静虽天之性,感物而动,亦性之欲。若发而中节,欲其可欲,则岂尝离夫性哉?惟夫众人之动动而无静,则或失其性耳。故文定《春秋传》曰:「圣人之心感物而动」,《知言》亦云:「静与天同德,动与天同道」,皆未尝有圣人无动之说也。却是后来分别「感物而通」、「感物而动」,语意迫切,生出许多枝节。而后人守之太过,费尽气力,百种安排,几能令臧三耳矣。然甚难而实非,恐不可不察也。
《知言》「性之所以一」,初见一本无「不」字,后见别本有之,尚疑其误。继而遍考此书前后说颇有不一之意,如「子思子曰」一章是也。故恐实谓性有差别,遂依别本添入「不」字。今既遗稿无之,则当改正。但其它说性不一处,愈使人不能无疑耳。昨来《知言疑义》中已论之,不识高明以为然否?上蔡虽说明道先使学者有所知识,却从敬入,然其记二先生语,却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。又自云:「诸君不须别求见处,但敬与穷理则可以入德矣」。二先生亦言根本须先培拥,然后可立趋向。又言庄整齐肃,久之则自然天理明。五峰虽言知不先至则敬不得施,然又云格物之道必先居敬以持其志,此言皆何谓邪?熹窃谓明道所谓先有知识者,只为知邪正、识趋向耳,未便遽及知至之事也。上蔡、五峰既推之太过,而来喻又谓「知」之一字便是圣门授受之机,则是因二公之过而又过之。试以圣贤之言考之,似皆未有此等语意,却是近世禅家说话多如此。若必如此,则是未知已前可以怠慢放肆,无所不为,而必若曾子一唯之后,然后可以用力于敬也。此说之行,于学者日用工夫大有所害,恐将有谈玄说妙以终其身而不及用力于敬者,非但言语之小疵也。上蔡又论横渠以礼教人之失,故其学至于无传。据二先生所论,却不如此。盖曰「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,使人先有所据守」。但讥其说清虚一大,使人向别处走,不如且道敬耳。此等处上蔡说皆有病,如云正容谨节外面威仪,非礼之本,尤未稳当。子文文子,《知言疑议》亦已论之矣。僭冒不韪,深以愧惧。但讲学之际务求的当,不敢含糊,不得不尽言耳。
答胡广仲 南宋 · 朱熹
知仁之说,前日答晦叔书已具论之。今细观来教谓释氏初无观过功夫,不可同日而语,则前书未及报也。夫彼固无观过之功矣,然今所论亦但欲借此观过,而知观者之为仁耳。则是虽云观过,而其指意却初不为迁善改过、求合天理设也。然则与彼亦何异邪?尝闻释氏之师有问其徒者曰:「汝何处人」?对曰:「幽州」。曰:「汝思彼否」?曰:「常思」。曰:「何思」?曰:「思其山川城邑、人物车马之盛耳」。其师曰:「汝试反思,思底还有许多事否」?今所论因观过而识观者,其切要处正与此同。若果如此,则圣人当时自不必专以观过为言。盖凡触目遇事,无不可观,而已有所观,亦无不可因以识观者而知夫仁矣。以此讥彼,是何异同浴而讥裸裎也耶?
人欲非性之语,此亦正合理会。熹窃谓天理固无对,然既有人欲,即天理便不得不与人欲为消长。善亦本无对,然既有恶,即善便不得不与恶为盛衰。譬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,此本岂有对哉?至于晋有五胡,唐有三镇,则华夷、逆顺不得不相与为对矣。但其初则有善而无恶,有天命而无人欲耳。龟山之意,正欲于此毫釐之间剖判分析,使人于克己复礼之功便有下手处。如孟子道性善只如此说,亦甚明白悫实,不费心力。而《易传《》大有》卦《、遗书》第二十二篇⑴论此又极分明,是皆天下之公理,非一家所得而私者。愿虚心平气,勿以好高为意,毋以先入为主,而熟察其事理之实于日用之间,则其得失从违不难见矣。盖谓天命为不囿于物可也,以为不囿于善,则不知天之所以为天矣。谓恶不可以言性可也,以为善不足以言性,则不知善之所自来矣。《知言》中此等议论与其他好处自相矛盾者极多,却与告子、扬子、释氏、苏氏之言几无以异。昨来所以不免致疑者,正为如此。惜乎不及供洒扫于五峰之门而面质之,故不得不与同志者讲之耳。亦闻以此或颇得罪于人,然区区之意只欲道理分明,上不负圣贤,中不误自己,下不迷后学而已,它固有所不得而避也。
⑴ 棣问孔孟言性章。
答胡广仲 南宋 · 朱熹
伊川先生曰:「天地储精,得五行之秀者为人。其本也真而静,其未发也五性具焉,曰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。形既生矣,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,其中动而七情出焉,曰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。情既炽而益荡,其性凿矣」。熹详味此数语,与《乐记》之说指意不殊。所谓静者,亦指未感时言尔。当此之时,心之所存浑是天理,未有人欲之伪,故曰「天之性」。及其感物而动,则是非真妄自此分矣。然非性则亦无自而发,故曰「性之欲」。「动」字与《中庸》「发」字无异,而其是非真妄特决于有节与无节、中节与不中节之间耳。来教所谓「正要此处识得真妄」是也。然须是平日有涵养之功,临事方能识得。若茫然都无主宰,事至然后安排,则已缓而不及于事矣。至谓「静」字所以形容天性之妙,不可以动静真妄言,则熹却有疑焉。盖性无不该,动静之理具焉。若专以静字形容,则反偏却性字矣。《记》以静为天性,只谓未感物之前,私欲未萌,浑是天理耳,不必以静字为性之妙也。真妄又与动静不同,性之为性,天下莫不具焉,但无妄耳。今乃欲并与其真而无之,此韩公道无真假之言所以见讥于明道也。伊川所谓其本真而静者,「真」「静」两字亦自不同。盖真则指本体而言,静则但言其初未感物耳。明道先生云:「人生而静之上不容说,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矣」。盖人生而静只是情之未发,但于此可见天性之全,非真以静状性也。愚意如此,未知中否。
答胡广仲 南宋 · 朱熹
熹承谕向来为学之病,足见高明所进日新之盛。一方后学,蒙惠厚矣。然以熹观之,则恐犹有所未尽也。盖不务涵养而专于致知,此固前日受病之原;而所知不精,害于涵养,此又今日切身之病也。若但欲守今日之所知而加涵养之功以补其所不足,窃恐终未免夫有病,而非所以合内外之道。必也尽弃今日之所已知而两进夫涵养格物之功焉,则庶乎其可耳。盖来书所论,皆前日致知之所得也,而其病有如左方所陈者,伏惟幸垂听而图之。
夫太极之旨,周子立象于前,为说于后,互相发明,平正洞达,绝无毫发可疑。而旧传图、说皆有缪误,幸其失于此者犹或有存于彼,是以向来得以参互考證,改而正之。凡所更改,皆有据依,非出于己意之私也⑴。若如所论,必以旧图为据而曲为之说,意则巧矣。然既以第一圈为阴静,第二圈为阳动,则夫所谓太极者果安在耶?又谓先有无阳之阴,后有兼阴之阳,则周子本说初无此意,而天地之化似亦不然。且程子所谓无截然为阴为阳之理,即周子所谓互为其根也。程子所谓升降生杀之大分不可无者,即周子所谓分阴分阳也。两句相须,其义始备。故二夫子皆两言之,未尝偏有所废也。今偏举其一,而所施又不当其所,且所论先有专一之阴,后有兼体之阳,是乃截然之甚者,此熹之所疑者一也。「人生而静,天之性」者,言人生之初,未有感时便是浑然天理也。「感物而动,性之欲」者,言及其有感,便是此理之发也。程子于《颜子好学论》中论此极详,但平心易气,熟玩而徐思之,自当见得义理明白稳当处,不必如此强说,枉费心力也。程子所谓常理不易者,亦是说未感时理之定体如此耳,非如来谕之云也。此熹之所疑者二也。《知言疑义》所谓「情亦天下之达道」,此句诚少曲折,然其本意却自分明。今但改云「情亦所以为天下之达道也」,则语意曲折备矣。盖非喜怒哀乐之发,则无以见其中节与否;非其发而中节,则又何以谓之和哉?心主性情,理亦晓然。今不暇别引證据,但以吾心观之,未发而知觉不昧者,岂非心之主乎性者乎?已发而品节不差者,岂非心之主乎情者乎?心字贯幽明、通上下,无所不在,不可以方体论也。今曰「以情为达道,则不必言心矣」,如此则是专以心为已发,如向来之说也。然则谓未发时无心可乎?此义程子答吕博士最后一书说已分明,今不察焉而必守旧说之误,此熹之所疑者三也。性善之善不与恶对,此本龟山所闻于浮屠常总者,宛转说来,似亦无病。然谓性之为善未有恶之可对则可,谓终无对则不可。盖性一而已,既曰无有不善,则此性之中无复有恶与善为对亦不待言而可知矣。若乃善之所以得名,是乃对恶而言。其曰性善,是乃所以别天理于人欲也。天理人欲虽非同时并有之物,然自其先后、公私、邪正之反而言之,亦不得不为对也。今必谓别有无对之善,此又熹之所疑者四也。《中庸》鄙说诚有未当,然其说之病正在分晓太过,无复馀味,以待学者涵泳咀嚼之功。而来谕反谓未曾分晓说出,不知更欲如何,乃为分晓说出耶?天命之性不可形容,不须赞叹,只得将它骨子实头处说出来,乃于言性为有功。故熹只以仁、义、礼、智四字言之,最为端的。「率性之道」,便是率此之性,无非是道,亦离此四字不得。如程子所谓「仁,性也,孝悌是用也。性中只有仁、义、礼、智而已,曷尝有孝弟来」?此语亦可见矣。盖父子之亲、兄弟之爱固性之所有,然在性中只谓之仁,而不谓之父子兄弟之道也。君臣之分、朋友之交亦性之所有,然在性中只谓之义,而不谓之君臣朋友之道也。推此言之,曰礼曰智,无不然者。盖天地万物之理无不出于此四者。今以此为倒说,而反谓仁义因父子君臣而得名,此熹之所疑者五也。中和体用之语,亦只是句中少曲折耳。盖中者所以状性之德而形道之体,和者所以语情之正而显道之用。熹前说之失,便以中和为体用,则是犹便以方圆为天地也。近已用此意改定旧语。如来谕所疑,却恐未然。又云中自过不及而得名,此亦恐说未发之中不著。此熹之所疑者六也。至于仁之为说,昨两得钦夫书,诘难甚密,皆已报之。近得报云却已皆无疑矣。今观所谕,大概不出其中者,更不复论。但所引《孟子》「知觉」二字,却恐与上蔡意旨不同。盖孟子之言知觉,谓知此事、觉此理,乃学之至而知之尽也。上蔡之言知觉,谓识痛庠、能酬酢者,乃心之用而知之端也。二者亦不同矣。然其大体皆智之事也。今以言仁,所以多矛盾而少契合也。愤骄险薄,岂敢辄指上蔡而言?但谓学者不识仁之名义,又不知所以存养,而张眉努眼,说知说觉者,必至此耳⑵。夫以「爱」名仁固不可,然爱之理则所谓仁之体也。天地万物与吾一体,固所以无不爱,然爱之理则不为是而有也。须知仁、义、礼、智四字一般,皆性之德,乃天然本有之理,无所为而然者。但仁乃爱之理,生之道,故即此而又可以包夫四者,所以为学之要耳。细观来谕,似皆未察乎此,此熹之所疑者七也⑶。夫来教之为此数说者,皆超然异于简册见闻之旧,此其致知之功亦足以为精矣。然以熹之所疑考之,则恐求精之过而反失之于凿也。大抵天下事物之理亭当均平,无无对者,唯道为无对。然以形而上下论之,则亦未尝不有对也。盖所谓对者,或以左右,或以上下,或以前后,或以多寡,或以类而对,或以反而对,反复推之,天地之间真无一物兀然无对而孤立者。此程子所以中夜以思,不觉手舞而足蹈也。究观来教,条目固多,而其意常主于别有一物之无对,故凡以左右而对者则扶起其一边,以前后而对者则截去其一段。既彊加其所主者以无对之贵名,而于其所贱而列于有对者又不免别立一位以配之,于是左右偏枯,首尾断绝,位置重叠,条理交并。凡天下之理势,一切畸○赘剩,侧峻尖斜,更无齐整平正之处。凡此所论阴阳、动静、善恶、仁义等说,皆此一模中脱出也。常安排此个意思规模横在胸中,窃恐终不能到得中正和乐、广大公平底地位。此熹所以有「所知不精害于涵养」之说也。若必欲守此,而但少加涵养之功,别为一事以辅之于外,以是为足以合内外之道,则非熹之所敢知矣。要须脱然顿舍旧习,而虚心平气,以徐观义理之所安,则庶乎其可也。仰恃知照,不鄙其愚,引与商论,以求至当之归,敢不罄竭所怀,以求博约。盖天下公理非一家之私,傥不有益于执事之高明,则必有警乎熹之浅陋矣。
⑴ 旧本图子既差,而说中「静而生阴」,「静」下多一「极」字,亦以图及上下文意考正而削之矣。
⑵ 如上蔡词气之间亦微觉少些小温粹,恐亦未必不坐此也。
⑶ 晦叔书中论此大略与吾丈意同,更不及别答,只乞转以此段呈之。大抵理会「仁」字须并「义」、「礼」、「智」三字通看,方见界分分明,血脉通贯。近世学者贪说「仁」字而忽略三者,所以无所据依,卒并与「仁」字而不识也。
答胡广仲 南宋 · 朱熹
久不闻问,向仰良深。即日秋凉,伏惟燕居味道神相,尊候万福。熹哀苦不死,忽见秋序,触绪伤割,不能自堪。时来坟山,幸有一二朋友温绎旧闻,且尔遣日,实则不若无生之愈也。钦夫召用,甚慰人望。但自造朝,至今未收书。传闻晦叔且归,亦久未至,使人悬情耳。吾丈比来观何书?作何功夫?想所造日益高明,恨无从质问。向尝附便寄呈与钦夫、择之两书,不审于尊意云何?有未中理,幸赐指诲。此书附新清远主簿杨子直方,因其入广西,取道岳前,属使求见。渠在此留几两月,讲会稍详,此间动静可问而知。其人笃志于学,朋友间亦不易得也。恐其或欲寓书,告为寻便遣来,幸甚幸甚!今日当还家,临行草草布此,不能它及。邈无承教之期,惟冀以时珍卫,千万幸甚!
熹再拜上问阁政孺人:伏惟懿候万福,郎娘均庆。伯逢兄不及拜状,昨郑司法行,已尝寓书矣,不知达否?子直亦欲求见,幸遣人导之。并及此意,此委勿外。熹再拜上问。
昨承季立兄慰问,欲具疏上谢,又恐子直之行缭绕,反致稽缓。旦夕还家,作书附子飞处,未必不先达也。熹又覆。
答吴晦叔 南宋 · 朱熹
文叔出示近与诸公更定《祭仪》,其间少有疑,辄以请教,幸与诸公评之。「庙必东向」,此一句便可疑。古人庙堂南向,室在其北,东户西牖。皆南向。室西南隅为奥,尊者居之,故神主在焉。《诗》所谓「宗室牖下」者是也。主既在西壁下,即须东向,故行事之际,主人入户,西向致敬。试取《仪礼》《特牲》《少牢》《馈食》等篇读之,即可见矣⑴。凡庙皆南向,而主皆东向,惟祫祭之时,群庙之主皆升,合食于太祖之时,则太祖之主仍旧东向,而群昭南向,群穆北向,列于太祖之前。此前代礼官所谓太祖正东向之位者,为祫祭时言也,非祫时则群庙之主在其庙中无不东向矣,庙则初不东向也。至朱公掞录二先生语,始有庙必东向之说,恐考之未详,或记录之误也。且《礼》「左宗庙」,则庙已在所居之东南(礼家谓当直己丙上。)。若又东向,则正背却中庭门道,于人情亦不顺矣。故疑《语录》恐是错「东」字。然其后又言太祖东向,则庙当南向而列主,如祫祭之位⑵,又恐于今人情或不相称。抵牾如此,似难尽从。又考其说,与后来伊川所定祭仪主式亦不相合⑶,疑亦当时草创未定之论。此皆《语录》之误也。又今仪冬至祭始祖并及祧庙之主,夫冬至祭始祖,立春祭先祖,季秋祭祢庙,此伊川之所义起也。盖取诸天时,参以物象,其义精矣。今不能行则已,如其行之而又不尽,更以己意窜易旧文,失先贤义起精微之意,愚意以为殆不若不行之为愈也。此则新仪之误矣。其馀小小节文未备处,未暇一一整顿,只此两大节目,似不可不正。试与诸公议之。如何如何?
⑴ 今《通典》《开元礼》释奠仪犹于堂上西壁下设先圣东向之位,故三献官皆西向,彷佛古制。今神位南向,而献官犹西向,失之矣。
⑵ 唐《礼阁新仪》祭图设位,曾祖在西壁下,东向;祖北壁下,南向;父阼阶上,北向。
⑶ 伊川以四仲月祭,而此录秋用重阳,非仲月。伊川作主粉涂书属称,而此云刻牌子。
答吴晦叔 南宋 · 朱熹
别纸所询三事,皆非浅陋之所及。然近者窃读旧书,每恨向来讲说常有过高之弊。如「文武之道未坠于地」,此但谓周之先王所以制作传世者,当孔子时未尽亡耳。「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」,此亦是子贡真实语。如孔子虽是生知,然何尝不学,亦何所不师?但其为学与他人不同,如舜之闻一善言、见一善行,便若决江河,莫之能禦耳。然则能无不学、无不师者,是乃圣人之所以为生知也。若向来则定须谓道体无时而亡,故圣人目见耳闻,无适而非学,虽不害有此理,终非当日答问之本意矣。其他亦多类此,不暇一一辨析也。鬼神者,造化之迹,屈伸往来,二气之良能也。天地之升降,日月之盈缩,万物之消息,变化盈虚,无一非鬼神之所为者。是以鬼神虽无形声,而遍体乎万物之中,物莫能遗。观其能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,便洋洋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,便见不可遗处,著见章灼,不可得而掩矣。前辈引用此句,或有脱了「可」字者,乃似鬼神有不遗物之意,非物自不可得而遗也。来喻亦脱此字,岂或笔误而然耶?《春秋》书正据伊川说,则只是周正建子之月。但非春而书春,则夫子有行夏时之意,而假天时以立义耳。文定引《商书》十有二月,汉史冬十月为證,以明周不改月,此固然矣。然以《孟子》考之,则七八月乃建午建未之月,暑雨苗长之时,而十一月、十二月乃建戍建亥之月,将寒成梁之候⑴,又似并改月号,此又何耶?或是当时二者并行,惟人所用,但《春秋》既是国史,则必用时王之正。其比《商书》不同者,盖后世之弥文。而秦汉直称十月者,则其制度之阔略耳⑵。愚意如此,未知是否?因便复以求教,幸还以一言可否之,此区区所深望也。尊兄近日所观何书?如何用力?想必有成规,恨未得面扣。敬夫小试,已不负所学,使人增气。但从容讲贯之际,阴助为不少矣。
按: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四二。又见《古今图书集成》皇极典卷二○五、学行典卷九七。
⑴ 《国语》引《夏令》曰:「十月成梁。」
⑵ 注家谓十月乃后人追改,当更考之。
答吴晦叔 南宋 · 朱熹
阴阳太极之间本自难下语,然却且要得大概如此分明。其间精微处,恐尽有病在。且得存之,异时或稍长进,自然见得谛当,改易不难。今切切如此,较计一两字,迫切追寻,恐无长进,少气味也。伊川《答横渠书》只云「愿更完养思虑,涵泳义理,久之自当条畅」,此可见前贤之用心矣。如何如何?仁右道左一段,先生说得极有曲折,无可疑者。盖仁是这里亲切处,道是众所共由,故有左右阴阳之别。古人言道悫实平稳,一一有下落处,不若今人之漫无统约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