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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郭希吕 南宋 · 朱熹
知读《论》、《孟》不废,甚善。
且先将正文熟读,就自己分上看,更考诸先生说有发明处者,博观而审取之。
凡一言一句,有益于己者皆当玩味,未可便恐路径支离而谓所有不必讲也。
墓铭之额,更著「宋」字亦佳,伯谟必已报去矣。
大抵石长即以十字为两行,石短则以九字为三行,随事之宜可也。
答郭希吕 南宋 · 朱熹
示喻所以居家事长之意,甚善甚善。
此事他人无致力处,正唯自勉而已。
但谓学问大端不敢躐等言之,则鄙意有所未晓者。
夫学问岂以他求?
不过欲明此理而力行之耳。
但其功夫所施有序,而莫不以爱亲敬长为先,非谓学问自是一事,可以置之度外而姑从事于孝友之实也。
故熹窃愿昆仲相与深察此意,而讲于所谓学问之大端者,以求孝弟之实,则闺门之内伦理益正,恩义益笃,将有不期然而然者矣。
若以学问为一大事,不可几及,而汲汲然徒弊精神于科举文字之间,乃欲别求一术以为家庭雍睦悠久之计,窃恐天理不明,人欲横生,其末流之弊将有不可胜虑、不可胜防者。
不审贤者以为如何?
按: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五四。又见《古今图书集成》家范典卷二、学行典卷八四。
答郭希吕 南宋 · 朱熹
来喻缕缕,似未悉前后鄙意者。
盖人心有全体运用,故学问有全体工夫。
所谓孝弟,乃全体中之一事,但比他事为至大而最急耳。
固不可谓学者止此一事便了,而其馀事可一切弃置而不问也。
故圣贤教人必以穷理为先,而力行以终之,盖有以明乎此心之全体,则孝弟固在其中而他事不在其外。
孝弟固不容于不勉,而他事之缓急本末亦莫不有自然之序。
苟不明此,则为孝弟者未免出于有意,且又未必能尽其理而为众事之本根也。
今以六经、《大学》、《论语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孟子》诸书考之可见矣。
希吕自谓多病,故不能精思博学,而姑用力于其所及,则固已为自弃,而犹可诿曰近本。
若遂以为孝弟之外更无学问,则其缪见甚矣。
且诚多病而不能精思博学矣,则又曷为而苦心竭力以从事于科举之文耶?
此之不为而彼之久为,虽曰不厚于利而薄于义,吾不信也。
希吕其更思之。
书院规模,且随事随力为之,却就事实上考察整理,方见次第,不须如此预先安排。
记文扁榜,尤是外事,但此等意思即见浮浅外驰之验。
若于学问全体上切己处用得功夫,即气象自当深厚宏阔矣。
《太极》、《西铭》、《通书》各往一本,试熟读而思之,亦求理之一端也。
大抵学者不可有放过底事,久之不已,虽无紧要功夫,亦有得力处也。
答郭希吕 南宋 · 朱熹
示喻缕缕备悉。
然所谓收心正心,不是要得漠然无思念,只是要得常自惺觉,思所当思而不悖于义理耳。
别纸所示看得全未子细,更宜加功。
专看《大学》,首尾通贯,都无所疑,然后可读《语》、《孟》。
《语》、《孟》又无所疑,然后可读《中庸》。
今《大学》全未晓了,而便兼看《中庸》,用心丛杂如此,何由见得详细耶?
且更耐烦,专一细看为佳。
日月易得,大事未明,甚可惧也。
按: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五四。又见《古今图书集成》经籍典卷二九八、学行典卷一○五。
答时子云 南宋 · 朱熹
来喻满纸,深所未喻。
必是当时于此见得太重,所以如此执著,放舍不下。
今想未能遽然割弃,但请逐日那三五分功夫,将古今圣贤之言剖析义利处反复熟读,时时思省义理何自而来,利欲何从而有,二者于人孰亲孰疏,孰轻孰重,必不得已,孰取孰舍,孰缓孰急。
初看时似无滋味,久之须自见得合剖判处,则自然放得下矣。
舍此不务,纷纷多言,思前算后,展转缠缚,一生出不得。
未论小小得失,政使一旦便登高科、跻显官,又须别有思量擘画,终不暇向此途矣。
试思之,如何?
向编《近思录》,欲入数段说科举坏人心术处,而伯恭不肯。
今日乃知此个病根从彼时便已栽种培养得在心田里了,令人痛恨也。
答毛舜卿 南宋 · 朱熹
示喻功夫次第,似觉头绪太多。
今且以敬义二字随处加功,久久自当得力。
义利之间,只得著力分别,不当预以难辨为忧。
圣门只此便是终身事业,亦不须别妄想向上一路也。
答王伯礼(洽) 南宋 · 朱熹
参,以三数之也;
伍,以五数之也。
如云什伍其民,如云或相什伍,非直为三与五而已也。
盖纪数之法,以三数之则遇五而齐,以五数之则遇三而会。
故荀子曰:「窥敌制变,欲伍以参」。
注引韩子曰:「省同异之言,以知朋党之分;
偶参伍之验,以责陈言之实」。
又曰:「参之以比物,伍之以合参」。
而《汉书》《赵广汉传》亦云:「参伍其贾,以类相准」,皆其义也。
《易》所谓参伍以变者,盖言或以三数而变之,或以五数而变之,前后多寡,更相反覆,以不齐而要其齐。
如《河图》、《洛书》大衍之数,伏羲、文王之卦,历家之日月五星,章蔀纪元,是皆各为一法,不相依附,而不害其相通者也。
「综」字之义,沙随得之。
然错、综自是两事,错者,杂而互之也。
综者,条而理之也。
参伍错综,又各自是一事。
参伍所以通之,其治之也简而疏;
错综所以极之,其治之也繁而密。
太极、两仪、四象、八卦者,伏羲画卦之法也。
《说卦》「天地定位」至「坤以藏之」以前,伏羲所画八卦之位也。
「帝出乎震」以下,文王即伏羲已成之卦而推其义类之词也。
如卦变图刚来柔进之类,亦是就卦已成后用意推说,以此为自彼卦而来耳,非真先有彼卦而后方有此卦也。
古注说《贲》卦自《泰》卦而来,先儒非之,以为《乾》、《坤》合而为《泰》,岂有《泰》复变为《贲》之理?
殊不知若论伏羲画卦,则六十四卦一时俱了,虽《乾》、《坤》亦无能生诸卦之理。
若如文王、孔子之说,则纵横曲直,反覆相生,无所不可。
要在看得活络,无所拘泥,则无不通耳。
《易》中先儒旧法皆不可废,但互体五行、纳甲飞伏之类未及致思耳。
卦变独于《彖传》之词有用,然旧图亦未备。
顷尝修定,今写去,可就空处填画卦爻,而以《彖传》考之,则卦所从来皆可见矣。
然其间亦有一卦从数卦而来者,须细考之,可以见《易》中象数无所不通,不当如今人之拘滞也。
今于图中如此添修,当已明白矣。
⑴ 右:●扐●挂  左:● ●
答杨深父 南宋 · 朱熹
示喻自患柔懦不立,而欲务于宽大含容,此正以水济水之谓也。
前此所以奉告,但欲贤者日用之间不昧此心,更于应接事物处各求其理之所在,则喜怒哀乐自无偏倚而皆中节矣。
不审贤者以为如何?
答杨深父 南宋 · 朱熹
所喻诸疑固尝面论,若未能判然,莫若条陈所疑,章解而句辨之,当有所决,不可只如此泛论也
礼乐刑政之为教,如寒暑生杀之为岁,此何所疑?
若如来意,则道外有物而刑政专出于蚩尤、申、商矣。
此类更宜宽著心胸子细推验,不可只将寻常小小意见窥测也。
观横渠先生论《周礼·天官》处,亦可见矣。
⑴ 略处如某章某说某句,如何当取而不取,过处、未安、太甚三说亦然,乃见所疑之实。
答汪子卿 南宋 · 朱熹
一别累年,疾病多故,不获以时致问讯,第积驰仰。
正思之来,辱手书两通,意厚礼勤,有非区区浅陋所敢当者。
然足以见好学之笃,虽老而不忘也。
信后冬深,寒暖不常,不审尊候何如?
伏惟起处万福。
熹犬马之齿虽在贤者之后,然今亦是老境。
平生为学非不究心,然未有大得力处。
三复来诲,皆其力之所未能及者,而何足以少助于高明?
但荷意之勤,亦不敢隐其固陋耳。
窃味来书所引《论语》数条言仁甚悉,而所论反复亦不为不详,独于仁之一字义理意味与其所以用力之方皆未之及。
岂其于此固有以默契而忘言也耶?
不然,则仁之所以为仁者初未尝晓然有见于心而的然有得于己,吾恐所谓不违不害者之茫然如捕风系影之无所措,而所以处夫穷通得丧之际者或未能泰然无所动于其中也。
长者之明,虽不至此,然以所谓变通之术者观之,则有以见其未免于彼之重而此之轻也。
昔子贡无谄无骄之问,盖自以为至矣,而夫子以为未若乐与好礼,何哉?
无谄无骄,则尚局于贫富之中;
乐且好礼,则已超然乎贫富之外也。
然其所以至此,则必尝有所用其力矣,非规规于两者之间,有所较计抑遏而求出于此也。
又况于自料其必有所不安而预为变通之计,则恐其所立又将出于无谄无骄之下也无疑矣。
区区鄙意窃愿长者于此姑无恤其他,而深探圣贤之言,以求仁之所以为仁者,反诸身而实用其力焉,则于所以不违不害者皆如有物之可指,而穷通得失之变脱然其无与于我矣。
不识高明以为如何?
若有未安,幸复见教也。
答赵几道(师渊) 南宋 · 朱熹
所论时学之弊甚善,但所谓冷淡生活者,亦恐反迟而祸大耳。
孟子所以舍申、商而距杨、墨者,正为此也。
向来正以吾党孤弱,不欲于中自为矛盾,亦厌缴纷竞辩若可羞者,故一切容忍,不能极论。
近乃深觉其弊,全然不曾略见天理彷佛,一味只将私意东作西捺,做出许多诐淫邪遁之说,又且空腹高心,妄自尊大,俯视圣贤,蔑弃礼法,只此一节,尤为学者心术之害。
故不免直截与之说破。
渠辈家计已成,决不肯舍。
然此说既明,庶几后来者免堕邪见坑中,亦是一事耳。
答赵几道 南宋 · 朱熹
昔时读史者不过记其事实,摭其词采,以供文字之用而已。
近世学者颇知其陋,则变其法,务以考其形势之利害、事情之得失。
而尤喜称史迁之书,讲说推尊,几以为贤于夫子,宁舍《论》、《孟》之属而读其书。
然尝闻其说之一二,不过只是战国以下见识。
其正当处,不过知尊孔氏,而亦徒见其表,悦其外之文而已。
其曰折衷于夫子者,实未知所折衷也。
后之为史者又不及此,以故读史之士多是意思粗浅,于义理之精微多不能识,而堕于世俗寻常之见,以为虽古圣贤,亦不过审于利害之算而已。
唯苏黄门作《古史序》,篇首便言古之圣人其必为善,如火之必热,水之必寒;
不为不善,如驺虞之不杀,窃脂之不谷,于义理大纲领处见得极分明,提得极亲切。
虽其下文未能尽善,然只此数句,已非近世诸儒所能及矣。
惜其从初为学功夫本无次序,不曾经历,不能见得本末一一谛当,只其资质恬静,无他外慕,故于此大头段处窥测得个影响。
到此地位,正好著力,却便堕落释老门户中去,不能就圣贤指示处立得修己治人正当规模,以见诸事业,传之学者,徒然说得此个意思,而其意之所重终止在文字言语之间。
其徒虽极力推尊之,然竟不曾有人能为拈出此个话头以建立宗旨者,亦可恨也。
其论史迁之失两句,亦切中其膏肓,不知近日推尊《史记》者曾为略分解否耳。
今日已作书,偶思得此语,聊复奉告,不审以为如何也。
按: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五四。又见《群书考索》别集卷一二,《古今图书集成》经籍典卷四一五、学行典卷九三。
答刘仲则(矩) 南宋 · 朱熹
示喻学问之道不专在书册,而在持身接物之间,理固如此。
然便全舍去书册,不复以讲学问辨为事,则恐所以持身接物之际未必皆能识其本源而中于几会。
此子路人民社稷何必读书之论所以见恶于圣人也。
试以治民理事之馀力益取圣贤之言而读之,而思之,当自觉有进步处,然后知此言之不妄也。
《大学章句》一通,谩奉致思之地。
大抵读书唯虚心专意,循次渐进为可得之。
如百牢九鼎,非可以一嘬而尽其味也。
答黄文叔 南宋 · 朱熹
所论为学功夫甚善,但若果是见得日用周旋无非至善,则亦不必大段著力把捉,却恐迫切而反失之。
但且悠悠随其所向,便是持守。
久之纯熟,自见次第矣。
读书且就分明处看觑涵泳,不必过为考索,久之浃洽,自然通透也。
向说小善不足为重轻,非是以小善为不足为,但谓要识得大体,有用功处,不专恃此为本领耳。
善之所在,即当从之,固不可以其小而忽之也。
答沙县宋宰(南强) 南宋 · 朱熹
跧伏山间,听于道涂与凡士友之言,具知政绩之美。
窃谓今之为吏者救过目前,不得一意于抚摩之政久矣。
乃如执事者出乎其间,民不告劳而官无废事,是可尚已!
如闻当路颇已相知,更愿益修其在我者,其实既大,则其声愈闳,将不可掩,政不必有意于其间也。
答杨简卿(迪) 南宋 · 朱熹
久不闻问,辱书,审闻新正以来,侍奉吉庆,为慰。
又知已遂书考,又得史君荐削,尤以为喜。
但所谕赵帅书,在吾友妙年,何遽汲汲如此?
向使前举未登科,不成如今亦要举状关升也?
平生不敢为此,故亦不欲以此施之于人。
不喜人宛转为人求知,故亦不欲作此等书。
反复思之,无以应命,但有一言为赠,冀贤者抗志高明,有以自拔于流俗,乃所望耳。
井伯虽实相爱,然似未知所以相爱也。
答江梦良(史) 南宋 · 朱熹
示喻学校曲折,具悉雅志。
今时教官能留意如此者诚不易得,然更在勉其学业。
虽未能深解义理,且得多读经史,博通古今,亦是一事。
不可只念时文,为目前苟简之计也。
答吴宜之(南) 南宋 · 朱熹
所论为学之功若如所言,则是大段勇猛精进,非复昔人矣。
然前后屡闻此言,而及至相见,则性情态度宛然只是旧人,元未有毫发改变。
则今日之云,鄙意固有所未敢信也。
且不唯所说之病不曾去,而省己粗疏、发言轻易之病又更增长。
以此为学,所谓却行而求前也。
答吴宜之 南宋 · 朱熹
他说纷纭,皆是不肯安于义命之意。
以宜之才气,若稍加静重,潜心向学,何所不至?
今乃一味浮躁,自立一种苟简自恕议论,读之令人腹烦。
如谓世人习俗薄恶,难卒与语,而欲委曲开导之,窃详此意,恐自未免于薄恶而难与语也。
今日决意登舟,无可言者。
但愿更思此言,痛自收歛,犹可救得一半。
若只如前日意思,他时之困当有甚于今日者。
虽欲悔之,不能及也。
所谓学者舍科举文字未有可从事者,不知此语何为而发?
若如鄙意,则科举文字之外,学者尽有合用力处。
此贤者所当深念也。
答吴宜之 南宋 · 朱熹
观来书所论它人长短得失,无不精当,但平日所见所以读书为学之意,处己接物之方,则甚有不相似者。
岂其务外者多而反身或阙耶?
子贡方人,子曰:「赐也,贤乎哉!
夫我则不暇」。
愿宜之常思此句,念念向里,就切己处做功夫,他人之长短得失,非吾之所当知也。
陈公之贤固乐闻之,然公私多事,何能及此?
新诗固有佳句,然亦非事之急。
况欲投献,求知于人,此骛外之尤者,不可以不戒。
史论正亦未须遽作,且务穷经观理,深自涵养,了取自家身分上事为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