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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赵子钦 南宋 · 朱熹
礼图甚精,但病躯尚尔支离,正甫到此未久,亦大病数十日,今又迫归,遂不得子细商订。
但昨来黄婿考得堂序制度颇与来示不同,亦未暇参考折中。
正甫计必持归,幸为详之,因来喻及也。
《易》说用意固甚精密,愚意亦素谓《易》学不可离却象数,但象数之学亦须见得大概总领,方可渐次寻探。
今但如此琐细附合,恐圣人之意本未必尔而虚费功力也。
大抵读书须见得有晓不得处,方是长进。
又更就此阙其所疑而反复其馀,则庶几得圣人之意,识事理之真,而其不可晓者不足为病矣。
正甫趋向持守甚不易得,但看文字亦尚多强说处。
此学者之通患,如前辈亦或未能免。
先圣所谓宽以居之,子张所谓执德不弘,正为救此病耳。
不识明者以为如何?
无由面话,书札不得究所欲言。
而衰晚疾病,恐不久在世间。
或能早为命驾一来,使区区怀抱得以倾倒,而万一辱有取焉,亦非小因缘也。
此间虽有士友数辈,然与之语往往不能尽人意。
一旦溘然,此事便无所寄,不得不为之虑耳。
《大学》、《语》、《孟》说各一通谩往,此近日所修定,然尚觉得有硬说费力处。
烦为一阅,见日面论,须尽去此等病,方见圣人本意也。
答詹子厚 南宋 · 朱熹
便中辱书,良足为慰。
但所寄喻、赵二书及复斋行实奠词,三复悲叹,不能自已。
呜呼,世岂有斯人耶!
铭墓诚愿效区区,但时论如此,两三年来不敢为人作一字而犹不免,今谴责方新,岂敢干犯?
且当谨藏,以俟雷霆之威有时或息,而熹偶未死,则终不敢食此言耳。
万一溘先朝露,则诸贤之言自足纪于后世,亦不待熹而显。
幸密以告汪、喻默会此意,勿以语人也。
答詹子厚 南宋 · 朱熹
罪戾之馀,幸亦粗遣,不足云云。
子钦之逝,念不能忘。
前书所报刊行《易》说事,不知尚及止否?
计其书多说象数,似亦不妨。
但是有些这下气息,令人憎嫌耳。
可中安在?
书中说欲此来,不知成行否?
因通书幸为致意,并问汪正父所在也。
此间礼书渐可脱稿,若得二公一来订之尤佳。
然不可语人,恐速煨烬之灾也。
答曾泰之(秘) 南宋 · 朱熹
所喻《乡党》卒章疑义,此等处且当阙之,却于分明易晓、切于日用治心修己处反复玩味,深自省察,有不合处,即痛加矫革,如此方是为己功夫,不可只于文字语言上著力也。
彼中士子有来学者,亦可以此告之。
熹《论语集注》未尝皆引胡先生说,所传恐误。
此书之作只是解说训诂文义,免得学者汎观费力。
然所谓玩味省察功夫,却在当人,不在文字也。
答徐载叔(赓)(1189年12月) 南宋 · 朱熹
知放船下都,为排云叫阍之举,此意甚壮。
示及稿草,词气奔放而叙事详密。
病中目昏,略一披览,甚快鄙意。
所论亦切中今日之弊。
如经题破碎,近日尤甚。
前日江东未得请时,尝欲到官后检举诸州所申,入一文字,劾其戏侮圣言之尤者一二人。
虽或未必听从,亦且令人传笑,少警昏俗。
既不成行,此事又且已。
今读来示,如痒得搔也。
但此事更有根本,今徒然说得病痛,不知如何下药?
又此于治体仅为一事,而文书浩漾已如此,恐万机之暇,亦不能详览也。
更略简节之,并与施行之目一二陈之,乃为佳。
所喻学者之害莫大于时文,此亦救弊之言。
然论其极,则古文之与时文,其使学者弃本逐末,为害等尔。
但此等物如淫声美色,不敢一识其趣,便使人不能忘。
政当以为通人之蔽,不当以是为当务而切切留意也。
放翁之诗,读之爽然。
近代唯见此人为有诗人风致。
如此篇者,初不见其著意用力处,而语意超然,自是不凡,令人三叹不能自已。
盖爱之者无罪而害之者自为病耳。
近报又已去国,不知所坐何事?
恐只是不合做此好诗,罚令不得做好官也。
答徐载叔 南宋 · 朱熹
专人示问,尤荷厚意。
但观所论枝叶太繁,标榜太多,似于古人为己之意有不相似者。
未知谢、陆二公曾以此奉箴否?
窃谓此非小病,遂而不反,尤悔之积将有不可胜言者。
辨说虽精,无能补也。
答叶正则(适) 南宋 · 朱熹
来书毫毛钧石之喻,是乃孟子所谓寻尺者。
此等议论近世盖多有之,不意明者亦出此也。
古人为己之实,无多言语。
今欲博考文字以求之,而又质之于胶扰未定之胸次,宜其愈求而愈不得也。
既未知其实之所在,则所谓百馀年来之所讲贯者,果指何事以充之,而遽以为未合于圣贤之中耶?
答叶正则 南宋 · 朱熹
向见人家抄录靖康事,有耿黄门劄子,论祖宗致治不如熙、丰之盛者数条,不当专以祖宗为法。
后有钦庙批语,若曰:「昨降某事指挥失于思虑,尚赖师傅大臣正救其失,前命更不施行」。
当时不曾录得,后阅《实录》、《长编》之属,皆无此事,不知今尚有考处否?
耿之误国,固非一事。
然此一章乃定公、孔子所谓一言者,恐不可不著之史籍,以为永监也。
答叶正则 南宋 · 朱熹
所喻二说之未安,具悉雅意。
但熹则以为旧闻者,中也;
独得者,过也。
贤者之所以未然者,不及也。
其详虽有未得尽闻者,然大约当不出此。
于此看破,则千里同风,不待片言而群疑决矣。
答叶正则 南宋 · 朱熹
向来相见之日甚浅,而荷相与之意甚深。
中间寓舍并坐移晷,观左右之意,若欲有所言者,而竟嗫嚅不能出口。
前后书疏往来,虽复少见锋颖,而亦未能彼此倾倒,以求实是之归。
但见士子传诵所著书及答问书尺,类多笼罩包藏之语,不唯他人所不解,意者左右亦自未能晓然于心而无所疑也。
世衰道微,以学为讳,上下相徇,识见议论日益卑下。
彼既不足言矣,而吾党之为学者又皆草率苟简,未曾略识道理规模、工夫次第,便以己见抟量凑合,撰出一般说话,高自标置,下视古人。
及考其实,则全是含胡影响之言,不敢分明道著实处。
窃料其心岂无所疑?
只是已作如此声势,不可复谓有所不知,遂不免一向自瞒,强作撑柱,且要如此鹘突将去,究竟成就得何事业?
未论后世,只今日旁观,便须有人识破。
未论他人,只自家方寸,如何得安稳耶?
如来书所谓在荆州无事,看得佛书,乃知世外瑰奇之说本不能与治道相乱,所以参杂辨争,亦是读者不深考尔。
此殊可骇,不谓正则乃作如此语话也。
中间得君举书,亦深以讲究辨切为不然。
此盖无他,只是自家不曾见得亲切端的、不容有毫釐之差处,故作此见耳。
欲得会面,相与剧谈,庶几彼此尽情吐露,寻一个是处。
大家讲究到底,大开眼看觑,大开口说话,分明去取,直截剖判,不须得如此遮前掩后,似说不说,做三日新妇子模样,不亦快哉!
孟子自许虽行霸王之事而不动其心,究其根原,乃只在识破诐、淫、邪、遁四种病处。
今之学者不唯不能识此,而其所做家计窠窟乃反在此四种病中,便欲将此见识判断古今,议论圣贤,岂不误哉!
相望千里,死亡无日,因书聊复一言,不审明者以为如何?
然勿示人,恐又起闹,无益而有损也。
若见得道理分明,便无事杀决不暇读佛书。
若偶读之,亦须便见得其乱道误人处愈亲切,不至为此言矣。
试以此一端思之,可见得失。
刘智夫此间相去不百里,暑中未得款会。
同志难得,但恐自处已太高了,不肯放下就实做工夫耳。
年来见得此事极分明,乃知曾子实以鲁得之,而聪明辨博如子贡者,终不得与闻于此道之传,真有以也。
答徐居厚(元德) 南宋 · 朱熹
大病新复,正要将护,不可少有激触,损动真气。
读书度未能罢,且歇得数月亦佳。
将来看时,亦且适意遮眼,自有意味,正不必大段著力记当,损人心力,使人气血不舒,易生疾病。
况古人之学自有正当用力处,此等止是随力随分开广规模。
若专恃此,亦成何等学问耶?
前此屡欲言之,而匆匆不暇。
今亦不特为养病发也。
今人但见孔子问礼问官,无所不学,便道学问只是如此。
却不知得他合下是甚次第大底本领,方有功夫到此。
若只将自家此等小小见识而学养子而后嫁,岂不误哉!
至于平心和气,却是吾人学问根本,亦不为病然后当著力也。
答赵履常(崇宪) 南宋 · 朱熹
示喻读书遗忘,此亦士友之通患,无药可医。
只有少读深思,令其意味浃洽,当稍见功耳。
读《易》亦佳,但经书难读,而此经为尤难。
盖未开卷时,已有一重象数大概功夫,开卷之后,经文本意又多被先儒硬说杀了,令人看得意思局促,不见本来开物成务活法。
廷老所传鄙说,正为欲救此弊。
但当时草草抄出,疏略未成文字耳。
然试略考之,亦粗见门户梗概。
若有他说,则非吾之所敢闻也。
答方宾王(谊) 南宋 · 朱熹
伏自先人实与先侍郎丈有游从之好,而熹蚤岁又得以州县小吏趋走幕府之下,辱慰荐焉。
衰悴无堪,不能有以报效万一。
每念知顾之重,未尝不愧且叹也。
屏居衰僻,病懒相仍,又不能一通问讯门下,然知旧间亦未尝不询扣动静而乡往不忘也。
属者入都,不能半月而匆匆以去。
乃辱专人追路,惠以手书,意寄勤厚,三复增叹。
且审即日极暑,尊候万福,又以为慰。
示喻为学之意,亲切的当而不失其序。
近日所见朋友,讲习未有能及此者,甚慰鄙意。
但以所谓三条观之,恐前日讲贯之功犹有未究其极者,而今日所谓操存涵养者又不免离却前日所讲,别作一段不言不语底功夫也。
《大学》之序,自格物致知以至于诚意正心,不是两事,但其内外浅深自有次第耳。
非以今日之诚意正心为是,即悔前日之格物致知为非也。
不识明者以为如何?
如延平行状中语,乃是当时所闻其用功之次第。
今以圣贤之言、进修之实验之,恐亦自是其一时入处,未免更有商量也。
程子所论心指已发,后书明言此固未当,则是一时言语不免小差,须如后说乃为无病。
盖性为体,情为用,而心则贯之。
必如横渠先生所谓心统情性者,其语为精密也。
忠信之说,大概甚善。
但理之是非,事之当否,恐当于是非羞恶之端论之。
忠信之得名,未必为此设也。
道旁客舍草草布此,言不尽意。
恐有未安,更俟垂喻。
有书只托吕子和发书至婺女,彼中时有便也。
未由面讲,岂胜怅然!
唯冀以时珍卫,用慰远怀。
千万之望!
答方宾王 南宋 · 朱熹
别纸所喻甚善。
向亦见浙中士友多立一偏之论,故尔过忧。
然存养之功亦不当专在静坐时,须于日用动静之间无处不下功夫,乃无间断耳。
心、性、情之说亦已得之,但性即理也,今以为万理之所自出,又似别是一物。
康节先生云:「性者道之形体」,此语却似亲切也。
又云:「静而不知所存,则性不得其中」。
性之必中,如水之必寒,火之必热,但为人失其性而气习昏之,故有不中,而非性之不得其中也。
鄙意如此,未知是否?
答方宾王 南宋 · 朱熹
性者道之形体,因记先生诲而思之,姑以所见布禀。
《知言》云:「性立天下之有」,盖万物之所以有者,以是而已。
苟无是,则气化将断绝,生物有穷终矣。
故曰阴阳之根柢,造化之枢纽。
而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而道之体也。
然前贤之论性,未尝一及于此。
而必以人物禀受动静而言者,盖性不能舍物而自立。
舍物而论性,则性盖不可得而名,如「乾坤毁则无以见易矣」。
道也者,言天之自然也。
性也者,言天之赋予万物,万物禀而受之者也。
虽禀而受之于天,然与天之所以为天者初无馀欠。
然则性与天道非二体也,语其分则当然耳。
道体无为也,人心则有动焉。
而万事万物、人伦物理感通变化之机莫不备具,而仁、义、礼、智所以立人极也。
譬之人有是身,头、目、手、足各有攸职而不相乱,而身之用乃全。
性即理也,而继之以康节之语,妄意恐出于此。
未知是否?
义愈精则言愈难,矧以浅陋,恐不足以发其蕴。
乞赐详诲。
性者道之形体,乃《击壤集序》中语。
其意盖曰:性者,人所禀受之实;
道者,事物当然之理也。
事物之理固具于性,但以道言,则冲漠散殊而莫见其实。
惟求之于性,然后见其所以为道之实初不外乎此也。
《中庸》所谓率性之谓道,亦以此而言耳。
来谕所云自是胡氏《知言》之意,与此不相关也。
或者曰,《易传》曰:「虽无邪心,苟不合正理,皆妄也,乃邪心也」。
谊旧常疑此语,以为离邪即归于正,所谓闲邪存其诚,非闲邪之外别有诚可存也,但闲邪则诚自存矣。
后来方觉看得不精,元不曾实体得,只是将言语寻求,所以草草如此。
夫庄敬持养,此心既存,亦可谓之无邪心矣。
然知有未至,理有未穷,则于应事接物之际不能处其当,则未免于纷扰而敬亦不得行焉。
虽与流放而不知者异,然苟不合正理,则亦未免为妄与邪心也。
故致知所以为《大学》之首与。
其用力之次第,则先生所作《大学》传所引程子、游氏、胡氏之言数条是也。
但庄敬持养,又其本耳。
近来学者多说万理具于心,苟识得心,则于天下之事无不得其当,而指致知之说为非。
其意大率谓求理于事物,则是物外。
谊窃谓知者,心之所觉,吾之所固有。
盖太极无所不该,而天下未尝有心外之物也。
惟其汩于物欲,乱于气习,故其知乃始蔽而不明。
而敬以持之,思以通之者,亦曰开其蔽以复其本心之知耳。
程子曰「凡一物有一理,须是穷致其理」者,岂皆穷之于外哉?
在物为理,处物为义。
所以处之者欲穷其当,则固在我矣。
程子曰:「致思如掘井,初有浑水,久后稍引动,则清者出来。
人思虑始皆溷浊,久自明快矣」。
所谓浑水与明快,非自外来,盖亦开其蔽而本心之明渐见耳。
此心分量之大而运用之无穷,岂一事一物之所能该?
一事适其当,他日或未然,则亦不得为心正。
必也如程子所谓觉悟贯通,于天下万物之理无一毫之不尽,则义精而用妙,始可以言尽心知性矣。
不知或者识心之说岂一超直入者乎?
所论《易传》无妄之说甚善,但所谓虽无邪心而不合正理者,实该动静而言。
如燕居独处之时,物有来感,理所当应,而此心顽然,固执不动,则虽无邪心,而只此不动处便非正理。
又如应事接物处理当如彼,而吾所以应之者乃如此,则虽未必出于有意之私,然只此亦是不合正理。
既有不合正理,则非邪妄而何?
恐不可专以庄敬持养,此心既存为无邪心,而必以未免纷扰,敬不得行然后为有妄之邪心也。
所论近世识心之弊,则深中其失。
古人之学所贵于存心者,盖将推此以穷天下之理。
今之所谓识心者,乃欲恃此而外天下之理。
是以古人知益崇而礼益卑,今人则论益高而其狂妄恣睢也愈甚,得失亦可见矣。
或者曰,「立人之道曰仁与义」,谓「仁义」二字包括人道无遗。
然而仁难言也,尝即圣贤言心处及程子讲论及此者观之,亦随有所见。
比因读程子曰:「心譬如谷种,生之性便是仁,阳气发处乃情也」。
此语以身体之,似有省处,而后于圣贤之言与程子之说似可类推。
夫仁者,天理之统体而存乎人者,盖心德之合而流动发生之端绪也。
心之具众理,犹谷种之包容生意,而其流动发生之端,即所谓生之性。
故曰恻隐之心仁之端,而元者善之长也。
夫谷之生而苗,长而秀,成而实,根条花叶,形色臭味各有定体,不可相错,然莫不根于种而具于生之性。
譬之万事万物之理,父子之亲,君臣之义,以至于屣履之微,语默之暂,亦皆有为当然不易之理,莫不根于心而具于流动发生之端。
此义之名所以立而体用所以兼备也。
故曰理一而分殊,盖循其用则散殊杂扰,变化无穷,而大本一原初不贰也。
只此二者,包括人道已尽。
然人之有是身,即有自私之蔽。
心既不宰而情为之主,发不以正,而人之生道息焉。
故斯须之间有不存,则君子之不仁者有矣。
盖须是于统体上看其发用一出于天理之公而无人欲之私以乱之,事事物物莫不皆然,始为尽人之道。
夫子未尝许人以仁者如此。
所论仁字大概近之。
而以发生流动之端绪为仁,则是孟子所谓恻隐之心,程子所谓阳气发处,皆指情而言之,不得为仁之体矣。
又所谓事物之理皆具于流动之端,然后见义之名所以立而体用所以兼备,此语亦似微有义外之病。
大抵仁字专言之则混然而难名,必以仁、义、礼、智四者兼举而并观,则其意味情状互相形比,乃为易见。
盖人之性皆出于天,而天之气化必以五行为用。
故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之性,即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之理也。
木仁,金义,火礼,水智,各有所主。
独土无位而为四行之实,故信亦无位而为四德之实也。
仁、义、礼、智同具于性,而其体浑然,莫得而见。
至于感物而动,然后见其恻隐、羞恶、辞逊、是非之用,而仁、义、礼、智之端于此形焉,乃所谓情。
而程子以谓阳气发处者,此也。
但此四者同在一处之中,而仁乃生物之主,故虽居四者之一,而四者不能外焉。
此《易传》所以有「偏言则一事,专言则包四者」之说。
固非独以仁为性之统体,而谓三者必已发而后见也。
大抵仁、义、礼、智,性也;
恻隐、羞恶、是非、辞逊,情也。
心则统乎性情者也。
以此观之,则区域分辨而不害其同,脉络贯通而不害其别,庶乎其得之矣。
答方宾王 南宋 · 朱熹
前书所喻,思索皆甚精密,不敢草草奉报。
尝遍以示诸来学者,使各以意条析之。
近方略为刊订,欲因婺女便人转以寄呈。
而临行适病,不能料理简书,令人检寻,不复可得。
方以为挠,而后问适至,欲追思录寄,而心气衰弱,如墯渺茫,不复可得。
今姑据所见,略具别纸,幸一观之。
有所未安,却望报及。
性者道之形体,乃《击壤集序》中语。
其意若曰:但谓之道,则散在事物而无绪之可寻;
若求之于心,则其理之在是者皆有定体而不可易耳。
理之在心,即所谓性。
故邵子下文又曰:「心者,性之郛郭也」。
以此考之,所论之得失可见矣。
人之应事,有不出于意欲之私,而但以不见义理之当然,遂陷于不正者多矣。
董子所谓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,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辞者,正为此耳。
恐不必专以此心之存为无邪心,敬不得施然后为有邪心也。
心固不可不识,然静而有以存之,动而有以察之,则其体用亦昭然矣。
近世之言识心者则异于是,盖其静也初无持养之功,其动也又无体验之实,但于流行发见之处认得顷刻间正当底意思,便以为本心之妙不过如是,擎夯作弄,做天来大事看,不知此只是心之用耳。
此事一过,此用便息。
岂有只据此顷刻间意思,便能使天下事事物物无不各得其当之理耶?
所以为其学者于其功夫到处亦或小有效验,然亦不离此处,而其轻肆狂妄、不顾义理之弊已有不可胜言者。
此真不可以不戒。
然亦切勿以此语人,徒增竞辨之端也。
仁、义、礼、智,性也,体也;
恻隐、羞恶、辞逊、是非,情也,用也。
统性情、该体用者,心也。
今曰流动发生之端即所谓生之性,又曰万事之理莫不具于流动发生之端,此义之名所以立而体用所以兼备,似未安也。
盖孟子所谓四端,即程子所谓阳气发处,不当以是为性。
而义之名则自其未发之时固已立矣,羞恶之心,则其发见之端也。
所示诸说皆详密,足见用功之深。
其论天下无心外之物一条尤善。
鄙意所未安者,只此数处尔。
诸人所辨虽不可见,然其大概具于此矣。
或有未安,却望疏示。
答方宾王 南宋 · 朱熹
前书下询数条,类皆精当。
敬夫未发之云,乃其初年议论,后觉其误,即已改之。
但旧说已传,学者又不之察,便加模刻,为害不细。
往时常别为编次,正为此耳。
然误本先行,此本后出,遂不复售,甚可恨也。
赤子之心,伊川先生最后一书言之甚详。
盖人心莫不有未发之时,不但赤子为然。
而赤子之心亦莫不有已发之时,不得专指为未发也。
卫辄之事,《遗书》中亦有两句与《胡传》相似。
刘质夫所录明道先生语。
胡盖祖其意而不悟其失之毫釐之间也。
此事旧尝疑之,近日亦方与朋友说及。
得来示,适契鄙怀,知阅理之不苟也。
其他无可疑者,恨未得面讲耳。
答方宾王 南宋 · 朱熹
前书所论《大学》、《论语》大概皆得之。
但《大学》次序,亦谓学之本末终始无非己事,但须实进得一等,方有立脚处,做得后段功夫,真有效验尔。
非谓前段功夫未到,即都不照管后段而听其自尔也。
闻道方是理会得为人底道理,从此实下功夫,更有多少事?
岂可便谓都无馀事?
但到此地,即所见不差,真有广居可居,正位可立,大道可行,向上自然有进步处耳。
答方宾王 南宋 · 朱熹
熹前日看所寄《易》说不子细,书中未敢察察言之。
遣书后归故居,道间看得两册,始见其底蕴。
如言四象及先天次序,皆非康节本指,其他亦多杜撰。
如《九转图》引魏伯阳《参同契》、张平叔《悟真篇》尤为无理,亦自不晓《参同契》中所说道理,可惜用许多功夫,都不济事。
大抵《易》之一书最不易读,而今人喜言之,正所谓画鬼神者。
殊不知只是瞒得不会底,于自己分上成得何事?
而世人自有晓得者,亦不可得而欺也。
熹向来作《启蒙》,正为见人说得支离,因窃以谓《易》中所说象数,圣人所已言者不过如此。
今学《易》者但晓得此数条,则于《易》略通大体,而象数亦皆有用。
此外纷纷,皆不须理会矣。
闻已见之,尝试推考,自当见得。
其第二篇论太极、两仪、四象之属尤精,诚得其说,则知圣人画卦不假纤毫思虑计度,而所谓画前有《易》者,信非虚语也。
然此书所论彼书之失幸勿语人,又生竞辨。
区区但恐老兄或信其说而讲求之,则枉费功夫,故专附此奉报尔。
答方宾王 南宋 · 朱熹
沈君《易》书词太汗漫,读之多所未解,不敢遽下语。
其间揲蓍右手馀五之说甚新而整,似若有理。
但恐不可谓之归奇,尚有可疑耳。
《易》于六经最为难读,穿穴太深,附会太巧,恐转失本指。
故顷尝为之说,欲以简易通之。
然所未通处极多,未有可下手处。
只得阙其所不知,庶几不至大差缪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