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窦文卿 南宋 · 朱熹
示喻问学之难,岂独今日?吾党但当日加持守省察之功,而不废讲诵讨论之业,专以古人之为己者为师,而深以今人之为人者为戒,则庶乎其无负平生之志矣。
答窦文卿 南宋 · 朱熹
夫为妻丧,未葬或已葬而未除服,当时祭否?不当祭则已,若祭则宜何服?
恐不当祭。熹家则废四时正祭而犹存节祠,只用深衣凉衫之属,亦以义起,无正礼可考也。节祠见韩魏公《祭式》。
未葬不当祭,时或遇先忌,又不知当祭否?若祭,则又何服?
忌者丧之馀,祭似无嫌。然正寝已设几筵,即无祭处,恐亦可暂停也。
凡题主,男子妇人无官称者宜何书?
伊川《主式》已详言之,可考也。
夫在,妻之神主宜何书?何人奉祀?若用夫,则题「嫔某氏神主」,旁注「夫某祀」否?夫祭妻而云奉事,莫太尊否?
旁注施于所尊,以下则不必书也。
古者父在子为母期,夫为妻期,其练、祥、禫之祭皆同。今制夫为妻服与古同,而子为母齐衰三年,则夫为妻大祥之日,乃子为母小祥之祭矣。至于子为母大祥及禫,夫已无服,其祭当如何?恐只是夫为祭主,其辞曰:「夫某为子某荐其祥事」,如《曾子问》宗子为介子之礼,不识可否?
今礼几筵必三年而除,则小祥大祥之祭皆夫主之。但小祥之后,夫即释服,大祥之祭,夫亦恐须素服(如吊服可也。)以祭,但改其祝词,亦不必言为子而祭也。
父在母没,父既除期之丧,子尚为母服,其见父之时当以何服?
此于《礼》无文,但《问丧》有父在不杖之说,可更检疏议参订之。
子之所生母死,不知题主当何称?祭于何所?祔于何所?
今法《五服年月》篇中,「母」字下注云:「谓生己者」,则但谓之母矣。若避嫡母,则止称亡母而不称妣以别之可也(伊川先生云祭于私室。)。
《礼记》曰:「妾母不世祭,于子祭,于孙止」。又曰:「妾祔于妾祖姑」。既不世祭,至后日子孙有妾母,又安有妾祖姑之可祔耶?不知合祭几世而止?
此条未详,旧读《礼》亦每疑之,俟更询考也。
妾母若世祭,其孙异日祭妾祖母,宜何称?自称云何?
世祭与否未可知。若祭,则称之为祖母而自称孙无疑矣。
答李公晦 南宋 · 朱熹
所喻数条,苏氏远虑之说只是譬喻,未必专以地言。谋道一章,若取旧说,则二语为复出矣。兼又有以学求禄之嫌,恐不若今文协而义精也。知及仁守之说则是,但此亦泛言,如云知之非艰,行之惟艰,古之圣贤亦未尝无此戒也。恕之示义亦佳,先儒训诂直是不草草也。正思所言,览之令人感叹。偶其乡人有在此者,当转致其家也。至之一族被扰非常,极可念。渠近日讲论尽精细,但前日忿不思难,生此事端,累及无辜,为可恨耳。闻其敌近日遣人四出捕缉,至有来此登门寻觅者,惜不及知,不得收缚送官耳。近日章、徐、皇甫、黄商伯四章各出何人之手?幸密批示。
答李公晦 南宋 · 朱熹
墓铭前已为令叔言之矣,若无此虑,岂敢辞也。子约之亡,深可痛悼。不知诸公能因此事恻然于中,尽还诸迁客否?如其不然,舂陵之请适足为祸,亦尚未见复之,当即作书以力止其行耳。近日苏子曰、任德翁文字当已见之,宜春之诟,至今未知,此近事之鉴也。
答李公晦 南宋 · 朱熹
所喻四说,往岁在彼固皆闻之,只是欠却明理,其说如东坡所谓不以火点终不明耳。说《诗》近修得《国风》数卷,旧本且未须出,甚善。
答李处谦 南宋 · 朱熹
昨辱远访,深以不获一见为恨。及得所留书而读之,益知贤者之有志,庆阀之多才,又重以为喜也。大抵为学当以存主为先,而致知力行亦不可以偏废。纵使己有一长,未可遽恃以轻彼而长其骄吝克伐之私,况其有无之实又初未可定乎?凡日用间知此一病而欲去之,则即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药。但当坚守,常自警觉,不必妄意推求,必欲舍此拙法而必求妙解也。
答刘履之 南宋 · 朱熹
衰朽益甚,思与朋友反复讲论,而外事纷扰,不能如愿。如履之者,又相去之远,不得早晚相见为恨。然此事全在当人自家著力,虽日亲师友,亦须自做功夫,不令间断,方有入处。得个入处,却随时游心,自不相妨。虽应科举,亦自不为科举所累也。
答杨子顺(履正) 南宋 · 朱熹
示喻具悉。古人之学虽不传于天下,而道未尝不在于人心。但世之业儒者既大为利禄所决溃于其前,而文词组丽之习、见闻掇拾之工又日夜有以渗泄之于其后,使其心不复自知道之在是,是以虽欲慕其名而勉为之,然其所安,终在彼而不在此也。及其求之而茫然如捕风系影之不可得,则曰此亦口耳之习耳,吾将求其躬行力践之实而为之。殊不知学虽以躬行力践为极,然未有不由讲学穷理而后至。今恶人言仁,言恕,言《西铭》,言太极者之纷纷,而吾乃不能一出其思虑以致察焉,是恶人说河而甘自渴死也,岂不误哉!承许枉临,尚须面论。
答杨子顺 南宋 · 朱熹
来书所论为学大意似已得之,但贤者本自会说,说得相似却不为难。只恐体之未实,即此所说皆是空言,不济事耳。又以后书《孟子》之说考之,即前书所谓讲明义理以为涵养培殖之地者,似若未精。此处尚且未精,则其本领工夫恐未免亦类此也。孟子所云必有事焉,乃承上文集义而言,语脉通贯,即无敬字意思来历。但反复读之,便自见得,不假注释矣。明道之语,却是借此四句移在敬字上说,非解此章文义,不若伊川先生之说为得本文之意。然其解「正」字即是助长,则亦未安。记得一处说正之之甚,遂至于助长,此语却差近,然犹有所未尽也。若看得本文语脉分明,而详考《集注》,以究其曲折,子细识认,见得孟子当时立意造语无一字无来历,不用穿凿附会,枉费心力而转无交涉矣。来书所云孟子不肯指认说,欲学者体认此处吃紧工夫,又云学者才要修身正心,便是助长,告子、释氏之学皆坐此尔,又云但嫌于迂曲其文,以从注释,此皆非是,而第二条为尤甚。请更详之也。
答杨子顺 南宋 · 朱熹
所论数条皆善。如克己复礼工夫只是如此,著实用力,久之自然见效。若只如此做闲话说过,则不济事矣。天下归仁,亦是略以其效言之,非是便能使天下皆知吾之仁也。但言若能如此,则虽天下之大,亦无异词耳。人称不称,固非己之所急,但其效自必至此。如食而饱,饮而醉,亦固然之理也。云天下皆归吾仁之中,却是太作意,说得张皇了。仁、义、礼、智是性之四德,四端乃其发处,乃所谓情也。孟子论性,而曰「乃若其情,则可以为善」,正指其发处以明其本体之有是耳,非直指四端为性也。钟磬有特悬者,有扁悬者。其特悬者器大而声宏,杂奏于八音之间,则丝竹之声皆为所掩而不可听。故但于起调毕曲之时击其本律之悬,以为作止之节。其扁悬者,则声器皆小,故可以杂奏于八音之间而不相凌也。不知今世所谓大乐者其制如何,但以理推之,意古者当如此耳。魂气之说近之,但便谓魂为知,则又未可。大抵气中自有个精灵底物,即所谓魂耳。正名一义,乃可与权者之事。今以常情论之,决不能合。不若且置勿论,而于君臣父子大伦之正深致察焉,则亦不待他求而其轻重取舍之间当自知所处矣(此亦食肉之马肝,不须深论也。)。至于书中所说,则狷忿之外,加以猜防,意思殊觉鄙陋。此是气质本不高明宽广,又为学日浅,未有得力处,所以不免如此。今且未论其他,只夫子乘桴之叹,独许子路之能从,而子路闻之,果以为喜,且看此等处,圣贤气象是如何?世间许多纷纷扰扰,如百千蚊蚋,鼓发狂闹,何尝入得他胸次耶?若此等处放不下,更说甚克己复礼?直是无交涉也。至之粗疏,不如子顺细密。然此等处却似打得过,正好相切磋也。《仪礼》此间所编已略定,便遽,未暇详报,亦恨贤者未能勇于自拔,不能一来,共加刊订耳。
按: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五九。又见《群书考索》别集卷一五,《古今图书集成》神异典卷四、学行典卷一四七。
答杨子顺 南宋 · 朱熹
谓一阴一阳之谓道已涉形器,五性为形而下者,恐皆未然。阴阳固是形而下者,然所以一阴一阳者,乃理也,形而上者也。五事固是形而下者,然五常之性则理也,形而上者也。试更思之,即可见矣。
答杨子顺 南宋 · 朱熹
所示疑义,若据《易》文,即「艮其背」即止其所之义,而伊川说作两般,恐非经之本指。然其言止欲于无见,乃非礼勿视勿听之义,于学者亦不为无用。更思之。
答李宝之 南宋 · 朱熹
《祭礼》略看,已甚可观。但《特牲》第一条准前篇例,合入《祭义》耳。其他更俟详考,续奉报。唯《祭法》及《宗庙》两篇附诸篇后,不见祭祀纲领,恐须依向写去者移在诸篇之前,为《祭礼》之首。但旧作两篇太细碎,今可只通作《祭法》一篇⑴,不必拆开矣。《祭法》禘郊祖宗更考《国语》去取,又郑注恐不可用。次《特牲》,次《少牢》,次《有司》,次《诸侯衅庙》,次《诸侯迁庙》,次《祼献⑵》,故其序当如此。次《祭义内事⑶》,次《中霤》,次《郊社》,次《祭义外事⑷》,此《祭礼》篇目也。其他大传、外传向已附去者,可并为之。只此目中《祭义》(内外二篇。)及《中霤》、《郊社》二篇亦未编定,幸并留念也。禘郊祖宗之说,《公》、《谷》、《国语》、《家语》、赵氏《春秋纂例》、《中说》、横渠《礼说》皆当考也。
《祭法》、《祭义》及《迁庙》附《记》三篇今附还,可照前说重定为佳。《中霤》《郊社》二篇可并编定,其《祭义》内、外事两篇并处诸篇之后亦佳。《祭法》内「郊之祭也」一章当入外事篇,他皆放此。
⑴ 如此则《王制》一段,《周礼》事鬼神示之目及《祭法》本文皆可全载,
⑵ 易名甚当,但前篇之例依《仪礼》本文皆自下而上,
⑶ 此如来示,合《祭义》《祭统》为之,通言上下祭先之义,故又加「内事」二字,以别后篇。
⑷ 此为《中霤》《郊社》两篇之义,其蜡祭等说亦附此。
答吴仲玭(玭) 南宋 · 朱熹
熹迟钝之资,总角闻道,终躬求之,未有得也。贤者误听,以为可与言者,诲谕详悉,皆非熹所敢当也。而令弟仲方判院之来,又幸数得从容,开警虽多,然所未合者亦不少。熹既以乍到疾病,公私纷冗,而匆匆遽归之际,仲方亦不甚佳,遂不得竟其说,至今以为恨也。盖道之体用虽极渊微,而圣贤言之则甚明白。学者诚能虚心静虑而徐以求之日用躬行之实,则其规模之广大,曲折之详细,固当有以得之燕闲静一之中,其味虽淡而实腴,其旨虽浅而实深矣。然其所以求之者,不难于求而难于养,故程夫子之言曰:「学莫先于致知,然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」。而邵康节之告章子厚曰:「以君之材,于吾之学顷刻可尽。但须相从林下一二十年,使尘虑销散,胸中豁豁无一事,乃可相授」。正为此也。今观来喻,似于义理未有实见而强言之,所以谈经则多出于新奇,立意则或流于偏宕,而辞气之间又觉其无温厚和平、歛退笃实之意。是固未论其说之是非,而此数端者已可疑矣。岂于先贤指示入道之方犹有所未讲耶?抑已讲之而用力有未至耶?若熹之愚,无以及此。然荷不鄙,不敢不尽其愚,而又不敢摘一辞之未达、一义之未安以浼高明之听也。区区拙直,言不能文,恕其僭率,千万之幸!
答吴斗南(人杰) 南宋 · 朱熹
窃伏山间,久闻德义,且知著述甚富,每以未得亟见其人而尽读其书为恨。兹辱惠问,并寄《古易刊误》二书,所以见属之意甚勤且厚,非熹浅陋之所能堪也。比日春和,敬惟抚字有相,尊履万福。二书三复,不能去手,可谓极精博矣。鄙意尚有欲奉扣者,迫此治行之冗,未能尽布。别纸略见一二,幸复有以告之。他书承许尽以见寄,何幸如之!但《洪范》、《诗乐》二论尤欲早得之。或其馀未能悉办,且先得此,幸甚幸甚!来书又谓方思所以收其放心,而患于未有以自入,此见高明之志又将有意于古人为己之学,不但为言语诵说之计而已。区区不敏,尤所敬叹。盖窃尝谓今之人知求鸡犬而不知求其放心,固为大惑。然苟知其放而欲求之,则即此知求之处一念悚然,是亦不待别求入处而此心体用之全已在是矣。由是而持敬以存其体,穷理以致其用,则其日增月益,自将有欲罢而不能者。矧以执事之明而加意焉,则其见闻之博、参考之详亦何适而非穷理之地哉?如其不然,则是直为玩物丧志而已。固知贤者不屑为此,然熹之愚,不得不为执事者虑之也。感见与之勤,不敢隐其固陋,伏惟察焉。旦夕南去,相望益远,惟几以时自爱,亟膺召用;时时书来,慰此穷寂,千万之望!
别纸 南宋 · 朱熹
《古易》既画全卦,系以彖辞,又再画本卦,分六爻而系以爻辞,似涉重复。且覆卦之法,不知何所考据?近岁林栗侍郎乃有此说,然其法又与所论小异,不知曾见其书否?渠亦自以为先儒未发之秘,则是古未尝有是说也。且如所论以用九为少阳,用六为少阴,如此则当为用七用八矣,何九六之有乎?此与《启蒙》陋说正相南北,不审今当定从何说,因笔幸见喻也。
吕伯恭顷尝因晁氏本更定《古易》十二篇,考订颇详。然据淳于俊之说,便以今王弼《易》为郑康成《易》,尝疑其未安。今得所示,分别郑、王二本,乃有归著,甚善甚善。然不知别有何證据也。
「未有文字已有此书」,谓有此理则可,谓有此书则不可。
系辞恐并彖辞亦是。盖彖系于全卦之下,而爻繇分系于逐爻之下,其经只是连书,并在卦下,不再画卦,如今所定之本也。
《彖传》释彖辞,《象传》释爻辞,《系辞传》则通释卦爻之辞,故统名之曰《系辞传》,恐不可改《系辞传》为《说卦》。盖《说卦》之体乃分别八卦方位与其象类,故得以《说卦》名之。《系辞传》两篇释卦爻之义例辞意为多,恐不得谓之《说卦》也。
《大传》言「系辞」者四,今考其二上文皆兼卦爻而言,恐不得专以为爻辞。其一虽专指爻辞,则爻辞固系辞之一也。其一为七、八、九、六而言,七、八、九、六虽是逐爻之数,然全卦七八则当占本卦辞,三爻七八则当占两卦辞,全卦九六则当占之卦辞,卦辞固不害其为系辞也。
蔡墨谓《乾》之《坤》曰「见群龙无首吉」,则覆卦之说有不可行者矣。
《汉书刊误》固多熹所未讲,然其暗合者亦多。但刘氏所断句,如《项羽传》「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」,《儒林传》「出入不悖所闻者」,此类甚多,皆与《史记》合,恐当表而出之,以见其非出臆断。唯「为原庙渭北」一条,顷见一书,「庙渭」之间有「于」字,亦其明證。但今不记此出处,遍检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之属皆无之,恐或记得,幸批喻也。
刘氏所疑,亦自有舛误处。如《沟洫志》第二条「于楚」字,本文自属下句,下文有「于齐」「于蜀」字,皆是句首,而刘误读,属之上句,乃不悟其非,而反疑本文之误,《补遗》未之正也。
《楚词协韵》一本纳上,其间尚多谬误,幸略为订之,复以见喻,尚可修改也。
答吴斗南 南宋 · 朱熹
便中奉告,感慰亡量。比已改岁,窃惟履此泰亨,倍膺多祉。熹承摄于此,忽已踰年,疾病侵凌,无一日好况。请祠不遂,经界之役得请后时,不可举手,少须三五月,即复告归矣。世路艰棘,不若归卧田里,以休馀年。及人之事,非复吾力之所及矣。每诵先圣不梦周公之叹,未尝不慨然也。承受代改秩亦既有期,甚以为慰。不知诸公相知者为谁?鼎之有实,宜谨所之,我仇有疾,乃无尤耳。前寄诸书,竟未得细考。然疑诸儒之说有不足信据者,要当审择而遴取之,乃无误耳。今此所寄却得一观,恨读书少,未能有以上下其论。然亦有一二疑处。假开多事,便人行速,未暇一一奉扣。姑录一二,别纸奉呈,幸一一批报。顷见东汉《讨羌檄》日辰与《通鉴长历》不同,又沈存中《笔谈》所载《朱浮传》引《天作》诗,目今范书印本亦异,不记前书曾奉问否?今亦见纸尾,幸并喻及也。李彦平所见赵颜子,不知何人?莫是永嘉赵彦昭否?其所论学大意甚佳,然恐于穷理功夫有所未至,则亦只冥行,终不能升堂睹奥,直入圣贤之域也。裒集程门诸公行事,顷年亦尝为之而未就,今邵武印本所谓《渊源录》者是也。当时编集未成,而为后生传出,致此流布,心甚恨之。不知曾见之否?然此等功夫亦未须作。比来深考程先生之言,其门人恐未有承当得此衣钵者。此事尽须商量,未易以朝耕而暮穫也。心不耐间,亦是大病。此乃平时记忆讨论惯却心路,古人所以深戒玩物丧志,政为此也。此后且当尽心一意根本之学,此意甚善。今人陷于所长,决不能发此,听信身心也。佛学之与吾儒虽有略相似处,然正所谓貌同心异,似是而非者,不可不审。明道先生所谓句句同,事事合,然而不同者,真是有味。非是见得亲切,如何敢如此判断耶?圣门所谓闻道,闻只是见闻玩索而自得之之谓,道只是君臣父子日用常行当然之理,非有玄妙奇特、不可测知,如释氏所云豁然大悟、通身汗出之说也。如今更不可别求用力处,只是持敬以穷理而已。参前倚衡,今人多错说了,故每流于释氏之说。先圣言此,只是说言必忠信,行必笃敬,念念不忘,到处常若见此两事不离心目之间耳。如言见尧于羹,见尧于墙,岂是以我之心还见我心别为一物而在身外耶?无思无为,是心体本然,未感于物时事,有此本领,则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,恐亦非如所论之云云也。所云禅学悟入乃是心思路绝,天理尽见,此尤不然。心思之正,便是天理,流行运用,无非天理之发见,岂待心思路绝而后天理乃见耶?且所谓天理,复是何物?仁、义、礼、智岂不是天理?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妇、朋友岂不是天理?若使释氏果见天理,则亦何必如此悖乱,殄灭一切,昏迷其本心而不自知耶?凡此皆近世沦陷邪说之大病,不谓明者亦未能免俗而有此言也。
子合便人督书甚速,草草布此。手痛复作,不能究所欲言。何时面谈,倒此胸臆?正远,唯千万自爱为祷。
答吴斗南 南宋 · 朱熹
所示《庙议》,乃全用《左氏》「临于周庙」一条为说,然不知似此安排有何经据?如高祖以下通为祢庙,已非所安,又皆以西为上,乃后汉同堂异室之制,无复左昭右穆之分,非古法也。若如《江都集礼》所载孙毓之说,却似可信,而所示旧八庙图近之。不知是谁所定?但其图又以庙皆东向,而以北为昭,南为穆,乃是室中祫祭之位,而非庙制耳。周有帝喾庙,礼书并无此文,《左传》亦无此说,似难臆断。况僖祖只可比后稷,又与帝喾不相似。如此牵合,如熹之陋,固不敢尽信,况朝廷诸贤皆深于礼者,恐亦未敢便依此改作也。《草木疏》用力多矣,然其说兰蕙殊不分明。盖古人所说似泽兰者,非今之兰⑴,自刘次庄以下所说,乃今之兰而非古之兰也。今并引之而无结断,却只辨得「畦畹」二字,似欠子细。又所谓蕙,以兰推之,则古之蕙恐当如陈藏器说乃是。若山谷说,乃今之蕙而亦非古之蕙也。此等处正当掊击,乃见功夫。今皆如此放过,似亦太草草矣。荼恐是蓼属(见《诗》疏《载芟》篇。),故诗人与堇并称。堇乃乌头,非先苦而后甘也。又云荼毒,盖荼有毒,今人用以药溪取鱼,荼是其类,则宜亦有毒而不得为苦苣矣。「如荠」「如饴」,乃诗人甚言周原之美,旧室之悲,如《易》之载鬼,《诗》之童羖,非荼实能甘也。熹读书最少,然见此类,不能无疑者尚多,则恐此书亦更少子细也。若论为学,则考證已是末流,况此又考證之末流,恐自此不须更留意,却且收拾身心向里做些工夫,以左右之明,其必有所至矣。若遂困于所长而不知所以自反,则熹之愚窃为贤者惜之也。因便奉报,不觉倾倒,勿过勿过!南北相望,未知见日,千万珍重,以副愿言。
⑴ 泽兰此中有之,尖叶方茎紫节,正如洪庆善说。若兰草似此,则决非今之兰矣。
答辅汉卿(广) 南宋 · 朱熹
示喻所疑,足见探讨不倦之意。前时所报,实有错误,已令直卿子细报去矣。熹向于《中庸章句》中尝著其说,今并录去,可见前说之误也。汉卿身在都城俗学声利场中,而能闭门自守,味众人之所不味,虽向来金华同门之士,亦鲜有见其比者。区区之心,实相爱重。但恨前日相见不款,今又相去之远,无由面讲,以尽鄙意。更几勉力,卒究大业。
答辅汉卿 南宋 · 朱熹
近况如何?既失杨馆之期,后来别有相聚处否?读书既有味,想见自住不得。近看旧作诸书,其间有说未透处,见此略加刊削,深觉义理之无穷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