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陈才卿 南宋 · 朱熹
彼中相聚子弟几人?有可告语者否?此亦时有朋友往来,但难得身心纯一、功夫不间断者耳。
答陈才卿 南宋 · 朱熹
所喻诚意之说,只旧来所见为是。昨来《章句》却是思索过当,反失本旨,今已改之矣。正叔、子融相聚累日,多得讲论,甚恨才卿独不在此也。诸书二兄处皆有本,归日必同观,有疑幸详谕及。康节文字二兄亦已见之,熹亦不能尽究其说。只《启蒙》所载为有发于《易》,他则别成一家之学。季通近编出梗概,欲刊行,旦夕必见之。然亦不必深究也。
答陈才卿 南宋 · 朱熹
熹衰晚,甚幸复安外祠之禄,深以自庆。但使贤者为乱梦,不无愧耳。《大学章句》、《或问》比复略修,大旨不殊,但稍加精约耳。《中庸》亦更欲删订,大抵旧书太冗也。遇事固不当有所厌,然谓欲放令此心疏豁,无所执滞,此却恐硬差排不得,著意开放,却成病痛。但且守常程,久之纯熟,自然疏豁乃佳耳。子融说得「乐意生香」处甚痛快,但恐又转入旧腔里也。
答陈才卿 南宋 · 朱熹
正叔遽至于此,令人痛伤。人生虚浮,朝不保夕,深可警惧。真当勇猛精进,庶几不虚作一世人也。
答余正叔 南宋 · 朱熹
示喻已悉。前日所论,正为敬义工夫不可偏废。彼专务集义而不知主敬者,固有虚骄急迫之病,而所谓义者或非其义。然专言主敬,而不知就日用间念虑起处分别其公私义利之所在而决取舍之几焉,则恐亦未免于昏愦杂扰,而所谓敬者有非其敬矣。且所谓集义,正是要得看破那边物欲之私,却来这下认得天理之正,事事物物,头头处处,无不如此体察,触手便作两片,则天理日见分明,所谓物欲之诱,亦不待痛加遏绝而自然破矣。若其本领,则固当以敬为主。但更得集义之功以祛利欲之蔽,则于敬益有助,盖有不待著意安排而无昏愦杂扰之病。上蔡所谓「去却不合做底事,则于用敬有功」,恐其意亦谓此也。正叔本有迟疑支蔓之病,今此所论,依旧堕在此中,恐亦是当时鄙论不甚分明,致得如此。故今复如此剖析将去,使正叔知得鄙意不是舍敬谈义,去本逐末,正欲两处用功,交相为助。正如程子所谓「敬义夹持直上,达天德自此」者耳。今亦不须更生疑虑,别作商量,但请依此实下功夫,久远纯熟,便自见得也。前日三诗,首篇「计功程」字是大病根,而其下亦未见的实用功得力之处。后二篇亦未见践言之效,只成虚说,尤犯圣门大禁。大概皆是平日对塔说相轮惯了意思,致得如此。须是勇猛决烈,实下功夫,力救此病,不可似前泛泛悠悠,虚度时日也。
答余正叔 南宋 · 朱熹
示喻日用工夫,甚副所望。然前者所论,未尝欲专求息念,但以为不可一向专靠书册,故稍稍放教虚闲,务要亲切自己。然其无事之时,尤是本根所在,不可昏惰杂扰,故又欲就此便加持养,立个主宰。其实只是一个提撕警策,通贯动静。但是无事时只是一直如此持养,有事处便有是非取舍,所以有直内方外之别,非以动静真为判然二物也。上蔡之说便是如此,亦甚要切。但如此警觉,久远须得力尔。千万且于日用间及《论语》中著力,令有个会通处,即他书亦不难读尔。
答余正叔 南宋 · 朱熹
熹一出无补,幸已还家,又幸奉祠遂请,且得杜门休息。间读旧书,虽葵藿之心不敢弭忘,然疏远之分亦不敢不自安也。别后读书观理,复增胜否?熹归家只看得《大学》与《易》,修改颇多。义理无穷,心力有限,奈何奈何!唯需毕力钻研,死而后已耳(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五九。)。
自:原缺;「安」下原衍「何」字,据宋闽、浙本补、删。
答余方叔(大猷) 南宋 · 朱熹
所喻别纸奉报,幸更思之。有所未安,复以见告。讲论不厌精审,方见义理之真。然亦须是虚心平气,方能精审。若以一时粗浅之见便自主张,即无由有进处也。
大猷窃谓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元是一本,而仁为统体,故天下之物有生气,则五者自然完具;无生气,则五者一不存焉,只是说及本然之性。先生以为枯槁之物亦皆有性有气,此又是以气质之性广而备之,使之兼体洞照而无不遍耳。
天之生物,有有血气知觉者,人兽是也;有无血气知觉而但有生气者,草木是也;有生气已绝而但有形质臭味者,枯槁是也。是虽其分之殊,而其理则未尝不同。但以其分之殊,则其理之在是者不能不异。故人为最灵而备有五常之性,禽兽则昏而不能备,草木枯槁,则又并与其知觉者而亡焉。但其所以为是物之理,则未尝不具耳。若如所谓才无生气便无此理,则是天下乃有无性之物,而理之在天下乃有空阙不满之处也,而可乎?他说皆得之,但谓敬只是防去此等,以复于理,语意未切。须知敬即此心之自做主宰处,更宜用力,即自见得也。
答赵恭父(师䢼) 南宋 · 朱熹
惠书,得闻为学之志,固已甚幸。又观所论条目甚详,皆学者通患,顾非亲曾用力,不能知耳。大抵只是主敬功夫不至,致得间断。但日用间常自提撕,勿令昏惰,则久久自长进矣。
答赵恭父 南宋 · 朱熹
所示诸说,备见用意之精。然看得皆过高,不平稳。若一向如此说,即非唯令人解经不得,虽圣贤亦无开口处,凡有言语,皆为剩物矣。又说日用间似见光景,不觉喜悦,此亦非好消息。且宜就平实明白处看道理是非,久之自然开明安稳,无凝滞也。《仪礼》文字却好,致道一篇已入注疏,他时诸篇皆当放此。或所附之文有难晓者,亦当附以注疏也。致道告归,甚令人作恶。此间事渠能言之,更不缕缕。渠认得门路却不错,但恐未有勤恳积累工夫。凡百更相劝勉为佳耳。
答赵恭父 南宋 · 朱熹
慎终追远,游氏曰:「终者,人之所易忽也,而慎之;远者,人之所易忘也,而追之,厚之至也」。窃意游氏意恐指凡事而言,非专为丧祭而发。夫颡泚非为人怆悽,非谓其终之当谨,远之当追,是皆天理人心不能自已。非若凡事玩于常情,故终谨于始,而及其终也往往易以忽,为近及远也往往易以忘。
圣人之言为众人发,非专为贤者发也,故其所言皆理之所当然,而人多不能然者。若皆如来喻,则世间更无背死忘先之人,不待尧舜而比屋常可封矣。曾子亦不须说此两句,程子亦不当兼说丧祭也。
「富贵是人之所欲」一章,恐亦不可小看。看此自非颜、闵以上工夫至到者,恐未易言。
看文字只虚心随文平看,岂有所说本小而须作大看之理?此章之指更宜深玩,方见实用力处。
原思为之宰,疑亦以类相从而别为一章,未详。
此类亦多分得不同,如仲弓、子桑、颜渊、子路不曾分,子贱、子贡、回也、冉求却分了。盖一时失于点对,然非大义所系,不能易也。要之不若皆析为二乃佳。
「贤哉回也」章《集注》云:「今不敢妄为之说」。某窃疑下克己复礼之云,已煞为学者说破,却似剩著此语。
不曾说乐处如何,所乐何事也。
「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」章,窃疑「唯我与尔」之「与」是训同,「则谁与」、「吾不与」之「与」是训许,故窃以为恐难合作一章。详《集注》「意夫子行三军,必与己同」意,子路自谓「若行三军,则舍我复谁同耶」,但觉得气象太粗暴。若作两章而不害其相蒙,则字义既明,而气象亦不觉至如此也。
分章已见前说,但「与」字恐难作两般说。子路问得粗暴,是其气象如此,虽作两章,然粗暴亦只在也。况彼之粗暴,吾又安能追而抑之耶?
「吾止吾往也」,窃意文义,恐「吾」者,圣人自吾也。
若如所解,即句内字数不足,圣人之言不如是之造作奇巧也。
「君子不以绀緅饰」注云:「君子谓孔子」。下文苏氏曰:「此孔子遗书,杂记《曲礼》,非特孔子事」。
此二义兼存,以待学者之自择,未有一定之说。
《集注》解「回也其庶乎,屡空」章,言其近道,又能安贫也。窃疑「又」字似作两截,盖乐道故能安贫,而安贫所以乐道也。
世间亦有质美而能安贫者,皆以为知道,可乎?更思之。
「论笃是与」章《集注》(云云,)详此文义,恐只是说不可以言取人,下文又言不可以貌取人,何也?
色庄便是兼著貌字。
《祭义》。
「深爱和气」一节,承上文「孝子之祭不诎不愉不欲」等语而发,非独为「敬齐之色」一句也。其下乃迤逦杂记孝事,未必为祭发也。所编者但取其相关者附之经下,其全篇且与泛存。《祭统》先于《祭义》,亦无害也。
《乡饮酒义》,谨按,此篇自乡饮酒之义而下,先儒以为记乡大夫饮宾于庠序之礼,自乡饮酒之礼而下,先儒以为记党正饮酒于庠序,以正齿序之位。今详考其文,由前之说,则有所谓「古之学术,道者将以得身也」(云云,)固足以见宾兴之意。由后之说,则有所谓「六十者坐,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」之类,亦足以證序齿之事。但某窃疑《仪礼》所载乡饮,只是乡大夫兴其贤能而以礼宾之,不知说《礼》者何取于党饮而记为是义?据郑注云,汉郡国以十月行此饮酒,盖取党正之说。然则自乡饮酒之礼而下,岂自成一章之文,乃世儒述其所以有取于党正之义而因以傅益之耶?浅陋未得其说。
此无他义,只是作记者并举之耳。
《燕义》首载庶子官一节,未详。据文势,恐当以诸侯燕礼之义为篇首,而置庶子官一节于篇末,乃成文耳。
当如此。
《内则》一篇文理密察,法度精详,见古先圣王所以厚人伦、美教化者无所不用其全。某疑中间似有难看处,如「饭黍稷稻粱」止「大夫于阁三,士于坫二」一节,与上下文似不相蒙。岂特载此,因以著夫贵贱品节之差耶?又「凡养老」止「玄衣而养老」一节,疑《王制》文重出,不然,亦岂先王之成法,因子事父母而达之天下以及人之老哉?又「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」止「至于犬马尽然,而况于人乎」一节,虽承上章养老之文而云,然此篇既曰「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」,则是古昔盛时朝廷所下教命,恐不应引到曾子之言。疑是他简脱误在此耳。又「凡养老五帝宪」止「皆有惇史」一节,疑错简,恐或当在上文「玄衣而养老」之下。又「淳熬」止「以与稻米为酏」一节,亦疑错简,恐或当属上文「冬宜鲜羽,膳膏膻」及「雉兔,皆有芼」之下。自此外数节,上下井井有条,独此未易晓畅。
养老一节,旧亦疑之,似当削去(曾子、惇史两节亦然。)。但说饮食处未知如何,更详考之(所削去者亦须别收,勿使漏失。)。
某比在侍侧,见余正甫云《奔丧》、《投壶》两篇可补《仪礼》之阙,心甚喜之。近见《礼记》《释文》引郑氏篇目注,独此二篇注云:「实《曲礼》之正篇也」,馀皆否。某窃详谓之正篇,则非先儒杂记之文。又按《仪礼》疏云:「《仪礼》亦名《曲礼》」,又《礼器》注云:「《曲礼》谓今《礼》也」。《礼》篇多亡,本数未闻。某谓郑氏所谓今《礼》即指《仪礼》而言,然则可补《仪礼》之阙似无疑矣。《内则》附《昏礼》后作传文亦善,《少仪》附《相见礼》,则疑未安。盖其间数节见《少仪》,已编入本篇矣,馀为杂记,恐不足以相證而徒足以相乱耳。未知是否?《礼经》残缺,可疑者不能一二数。凡此非敢汎然烦渎师听,但据眼前编集文字,因致愚虑于其间。理既有疑,问不容已,自馀不惟不敢肆其狂斐,即亦未暇及,悉告尊察。
《少仪》亦是无收附处,且因篇首之言而附之耳。若以为疑,不知却合如何区处?幸批报也。
答赵恭父 南宋 · 朱熹
所论数条皆善,然当实用其力,乃见意味,徒为空言,虽多无益也。《大学或问》所改首尾兼该,本末具备,若只读一半截便下注脚,宜其不能不有偏倚之疑也。鄙意却嫌「全提直指」四字近禅学语,未暇改也。又论亦有真知而自欺者,此亦未然。只此自欺,便是知得不曾透彻。此间昨晚有尝鼠药而中毒者,几致委顿,只此便是不曾真知砒霜能杀人,更何疑耶?然又不是随众略知之外别有真知,更须别作道理寻求,但只就此略知得处著实体验,须有自然信得及处,便是真知也。所说退人一步,低人一头者,此则甚善。致道恐亦不可不闻此说,可更相勉励。今已是不得已而从官,唯有韬晦静默,勿太近前,为可免于斯世耳。一或不幸,为人所知,便不是好消息也。
答赵恭父 南宋 · 朱熹
所论《大学》,则似不必如此致疑。此等大概讽咏,略见经意,以助知新之功耳。如此拘滞,却成支蔓,而堕于异学之所诃矣。要之《淇澳》言其明德而可以新民,以见明德之极功;《烈文》因言非独一时民不能忘,而后世之民亦不能忘,以见新民之极功,自是语势当然,况又无可疑耶?亲贤乐利,上四字皆自后人而言,下四字或指前王之身,亲贤。或指前王之泽,乐利。又皆毫分缕析,无可疑者。可试考之,当自见得也。
答赵恭父 南宋 · 朱熹
道心虽微,然非人欲乱之,则亦不至甚难见。惟其人心日炽,是以道心愈微也。
人之所以为人,以其有是性耳。若云性之所以为性,则语意太重复矣。
「君子之时中」与「索隐行怪」两章未是,可更将《章句》反覆体认,不须便如此立说也。
「体群臣,子庶民」,「子」字与吕说不异,「体」字虽小不同,然吕说大意自好,不欲废也。劝者,所以致吾亲爱之心而慰悦其意也。「亲亲」似多一字,然非大义所系,不能深论也。
前知之说,《章句》中说得已自分明。
「经纶大经,立大本」,似亦是看得《章句》未熟。
「知远之近」,亦不必如此迫切,却有不实之病。「知风之自」一句尤无著落,须看交宽平著实乃佳耳。
《大学》若从物格上看下去,即不可不如此之意甚少,更详之。
答赵咏道 南宋 · 朱熹
熹求道不力,衰晚无闻,辱问之勤,不知所以为报。然少尝闻之,天下有正理,唯博学审问,谨思明辨,不先自主于一偏之说,而虚心以察众理之是非,乃可以自得于一定之说而无疑。若得一先入之言而媛媛姝姝,自以为足,便谓天下之美无易于此,则不唯不足以得天下之正理,亦归于陋而已矣。胡子曰:「学欲博不欲杂,欲约不欲陋」,此天下之至言也,愿明者以是思之。若曰佛老之说众人亦知其非,岂以彼之明智而肯取以为用,此殆侏儒观优之论。今固未论有见于吾道者之如何,但读近岁所谓佛者之言,则知其源委之所在矣。此事可笑,非面见极谈,不能尽其底里。然为学之初,便欲穷其说之是非而去取之,则又恐绿衣黄里之转而为裳也。如涉大水,渺无津涯,要当常以圣贤之言为标准,则不至于陷矣。令弟致道在此相聚数月,虽未能悉力锐进,亦似颇识为学之门户,经由必能具道此间曲折。凡此所未及言者,可问而知,不暇尽布也。
答赵致道(师夏) 南宋 · 朱熹
所疑理气之偏,若论本原,即有理然后有气,故理不可以偏全论。若论禀赋,则有是气而后理随以具,故有是气则有是理,无是气则无是理,是气多则是理多,是气少即是理少,又岂不可以偏全论耶?
答赵致道 南宋 · 朱熹
周子曰:「诚无为,几善恶」,此明人心未发之体而指其已发之端,盖欲学者致察于萌动之微,知所决择而去取之,以不失乎本然之体而已。或疑之,以谓有类于胡子同体而异用之云者,遂妄以意揣量,为图如后:
此明。恶几。此證。恶几/周子。诚善几。胡氏。诚/之意。之说。善几/善恶虽相对,当分宾主;天理人欲虽分派,必省宗孽。自诚之动而之善,则如木之自本而干,自干而末,上下相达者,则道心之发见,天理之流行,此心之本主而诚之正宗也。其或旁荣侧秀,若寄生庞赘者,此虽亦诚之动,则人心之发见而私欲之流行,所谓恶也。非心之固有,盖客寓也;非诚之正宗,盖庶孽也。苟辨之不早,择之不精,则客或乘主,孽或代宗矣。学者能于萌动几微之间而察其所发之向背,凡其直出者为天理,旁出者为人欲,直出者为善,旁出者为恶,直出者固有,旁出者横生,直出者有本,旁出者无源,直出者顺,旁出者逆,直出者正,旁出者邪,而吾于直出者利导之,旁出者遏绝之,功力既至,则此心之发自然出于一途而保有天命矣。于此可以见未发之前有善无恶,而程子所谓「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」,又曰「凡言善恶,皆先善而后恶」,盖谓此也。若以善恶为东西相对,彼此角立,则是天理人欲同出一源,未发之前已具此两端。所谓天命之谓性,亦甚污杂矣。此胡氏同体异用之意也。
此说得之,而图子有病,已略改定,更详之。
四子言志一条,程子曰:「夫子与点,盖与圣人之意同,便是尧舜气象。使子路若达为国以礼道理,却便是这气象也」。何也?盖为国不循理道则必任智力,不任智力则循理道,不能出此二途也。曾点有见乎发育流行之体,而天地万物之理,所谓自然而然者,但吾不以私智扰之,则天地顺序而万物各得其所,此尧舜事业也。子路则以才气之胜,自以为虽当颠沛败坏、不可支持之处,而吾为之,亦能使之有成。子路诚足以任此矣,然不免有任智力之意,故志意激昂而气象勇锐,不若曾点之闲暇和平也。然不曰理而曰礼者,盖言理则隐而无形,言礼则实而有据。礼者,理之显设而有节文者也,言礼则理在其中矣。故圣人之言体用兼该,本末一贯,若曾点,则见其体而不及用,识其本而违其末,所以行有不掩而失于狂欤。
得之。
上蔡云:「佛氏之言性,如儒者之言心。释氏之言心,如儒者之论情」。盖释氏以作用者为性,而儒者以主宰为心,所以相似也。释氏以缘景而生者为心,儒者以感物而动者为情,所以相似也。大要释氏不识理,故其言递低一级,故虽欲归于清净寂灭而卒不能离乎形而下者也。然虽递低一级而仅相似,即其仅相似者实大不同。何也?其于作用则不分真妄而皆以为真,其于感物则不分真妄而皆以为妄,儒者则于其中分真妄云耳。此其大不同也。
大概亦是。
荀子言性恶礼伪,其失盖出于一。大要不知其所自来,而二者亦互相资也。其不识天命之懿,而以人欲横流者为性;不知天秩之自然,而以出于人为者为礼,所谓不知所自来也。至于以性为恶,则凡礼文之美,是圣人制此以返人之性而防遏之,则礼之伪明矣。以礼为伪,则凡人之为礼皆反其性,矫揉以就之,则性之恶明矣。此所谓互相资也。告子杞柳之论,则性恶之意也。义外之论,则礼伪之意也。
亦得之。
答赵致道 南宋 · 朱熹
「人心道心」一章,其上三句只循《中庸章句》叙说看,未有所疑。所谓「允执厥中」之「中」,不知指何者而言?若言时中,恐于提纲挈领处未遽及此。若言未发之中,则所谓人心道心正是因已发而言,兼未发之时亦难以言执。今欲于人受天地之中上看,未知可否?
程子曰:「惟精惟一,所以至之。允执厥中,所以行之」。如此则所谓允执厥中,正时中之中矣。惟精惟一,正是提纲挈领处,此句乃言其效耳。
程子言仕宦夺人志,或言为富贵所移也。愚意以为不特言此,但才仕宦,则于窒碍处有随宜区处之意,浸浸遂入于随时徇俗之域,与初间立心各别,此所谓夺志也。不知程子之意果出于此否?又不知人未免仕宦而有此病,又何以救之?敢乞指诲。
所论夺志之说是也。若欲救此,但当随事省察而审其轻重耳。然几微之间,大须着精彩也。
答朱朋孙 南宋 · 朱熹
长书垂示,尤荷不鄙。所论为学之意,又足以见雅志之所存也。夫学非读书之谓,然不读书又无以知为学之方,故读之者贵专而不贵博。盖惟专为能知其意而得其用,徒博则反苦于杂乱浅略而无所得也。今一旦而读八书,则其茫然而不得其要也岂足怪哉?愿且致精一书,优柔厌饫,以求圣学功夫次第之实。俟其心通意解,书册之外别有实下功夫处,然后更易而少进焉,则得尺得寸虽少,而皆为吾有矣。欲为沙随程丈立祠甚善,但衰病不堪思虑,曲折已报余正父矣,幸察之。
答周纯仁 南宋 · 朱熹
彼中既有故旧可以相依,气候亦须差胜岭外,又在乡里远,亦时得亲闱安问,于理似亦可少安。年来时论似亦渐平,昨日又闻庙堂一番除拜,固不足为吾道之重轻,然于故旧或略能垂意。但在自己分上只合闭门坚坐,听其所为,切不可因此便起妄念,徒尔纷纭,有损无益也。所欲买书,偶小儿赴铨未归,已为托相识置到,付之来人。数在别纸,可自检点。付来楮券殊少,不足于用,已为兑数券买去。然尚有不能尽买者,及所补印《汉书》,不知是要何等纸,板样大小如何,其人未敢为印。有便子细报及,当续为印也。闲中无事,固宜谨出,然想亦不能一并读得许多。似此专人来往劳费,亦是未能省事,随寓而安之病。又如多服燥热药,亦使人血气偏胜,不得和平,不但非所以卫生,亦非所以养心。窃恐更须深自思省,收拾身心渐令向里,令宁静闲退之意胜而飞扬躁扰之气消,则治心养气、处世接物自然安稳,一时长进,无复前日内外之患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