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林德久 南宋 · 朱熹
熹疾病益侵,气痞足弱,不能屈伸。屏居无事,尚能读书,而以病故,不能俯伏几案。所幸犹有一二朋友早晚讲论,少足为慰耳。引年告老,昨以乡闾横议,官吏过忧,久不得上,至烦台评播告,后乃得之。尸居馀气,何足为世重轻?而每烦当路注意如此,既以自叹,又自笑也。《二陆祠记》甚佳,此题目本不好做,想亦只得且如此说过耳。幕中无事,尽可读书,不知比来作何功夫?因书幸略及之也。《武成》错简,寻常如何读?韩退之《与大颠书》,欧苏之论孰当?因风幸及之。
答林德久 南宋 · 朱熹
尽心知性之说恐未然。今亦未论义理如何,只看文势「者也」二字便可见。近有朋友引「得其民者得其心也」以證之,亦自有理。若如所论,私意脱落,无有查滓为尽心,即不知却如何说「存心」两字?兼既未知性,即是于理尚有未明,如何便到得此田地耶?此处一差,便入释氏见解矣。此理甚明,更宜思之。况「知」者有渐之词,「尽」者无馀之义,其意象规模自应有先后也。太虚实理,正是指形而上者而言。既曰形而上者,则固自无形矣。然谓之无理,可乎?以此思之,亦自晓然也。
答欧阳希逊(谦之) 南宋 · 朱熹
所示疑义,比旧甚进。所未安各已疏出,幸更思之,因风喻及也。所谓徒守纸上语,拟规画圆,模矩作方,此初学之通病。然尚有不能守纸上之语,虽拟规矩而不能成方圆者,而未必自知其非也。以愚计之,但且谨守规矩,朝夕模之,不暂废辍,积久纯熟,则不待模拟而自成方圆矣。切不可辄萌妄念,求之于言语文字之外也。
观孔子言仁,如告颜子以克己复礼所以为仁之机,殆若发露而无馀蕴。至孟子论仁,虽尝指人心而言,然其意使人自恻隐之心推之,要其旨归,多主于爱之一辞。虽所以指示于人者岂不精切而确实,然不似圣人之言仁广大浑全,而使人自得于精思力行之馀也。意者孟子适当夫好战嗜杀人之时,为救焚拯溺之计,不可不自夫受病之所而药之欤。
程子曰:「四德之元,犹五常之仁,偏言则一事,专言则包四者」。恻隐之类,偏言之也。克己之类,专言之也。然即此一事便包四者,盖亦非二物也。故《论语集注》中云:「仁者,心之德,爱之理也」。此言极有味,可更思之,不可谓孟子之言不如孔子之周遍。孟子亦有专言之者,「仁,人心」是也。孔子亦有偏言之者,爱人是也。又谓孟子以世人好杀而言恻隐,尤非也。孔子虽不以义对仁,然每以智对仁,更宜思之。
「君子所贵乎道者三」,君子之所以重乎此者,为其发乎吾身而非有待于外也,为其得于不勉不思而非出于造作而然也。岂若笾豆之事,器数之末,皆身外之物,可以品节剂量、安排布置而为之者乎?
曾子之意只是说人之用力有此三处,此大而彼小,此急而彼缓尔,亦未说到不勉不思处。笾豆之事固是末节,然亦非全然忽略而不以为意。但当付之有司,使供其事,而非吾之所当切切留意者耳。所云「身外之物」以下云云者,尤非本文之意也。
《论语集注》曰:「《曾点》气象从容,辞意洒落」。某窃想像其舍瑟之际,玩味其咏归之辞,亦可以略识其大概矣。程子谓其便是尧舜气象,窃尝以程子之意求之,所谓尧舜气象者,得非若所谓不以位为乐与夫有天下而不与之意乎?《集注》又云:「是虽尧舜事业,固优为之」。不知所谓事业者,就其得于己者而言?就其得于事功者而言?孟子之所谓狂者,盖谓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。所谓行不掩焉者,若曰言不顾行,行不顾言,所行不能掩其所言也。不知曾点行不掩焉者何处可见?《檀弓》曰:「季武子死,曾点倚其门而歌」。于此而作歌,可以见其狂否?
曾点气象固是从容洒落,然须见得它因甚到得如此始得。若见得此意,自然见得它做得尧舜事业处,不可以一事言也。行有不掩,亦非言行背驰之谓,但行不到所见处耳。倚门而歌,亦略见其狂处。只此舍瑟言志处,固是圣人所与,然亦不害其为狂也。过此须流入老庄去矣。
孟子曰:「我知言,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」。《集注》云:「浩然,盛大流行之貌。气即所谓体之充者,本自浩然,失养故馁」。某窃味气体之充与下面浩然之气,两个「气」字大意似同,而精微密察处略似有异。前面「气」字若专主形于外者而言,后面气字若专主发于内者而言。
气无二义,但浩然之气乃指其本来体段而言,谓体之充者,泛言之耳。然亦非外此而别有浩然之气也。
「反身而诚者知至之功,强恕而行者力行之事」,知之在前,行之在后,与篇首「尽其心者知其性也,知其性则知天矣。存其心,养其性,所以事天也」文势略同。未审是否?
反身而诚,乃是反求诸身而实有是理。如仁义忠孝,应接事物之理皆真有之,而非出于勉强伪为也。此是见得透,信得及处。到此地位,则推己及物,不待勉强而仁在我矣。下言强恕而行者,盖言未至于此,则当强恕以去己私之蔽,而求得夫天理之公也。
《孟子》「施于四体,四体不言而喻」,《集注》云:「言四体虽不能言,而其理自可晓也」。似若指在人而言。
《集注》此义近看得似未安,恐只是说四体不待安排而自然中礼也。
舜不告而娶,告则废人之大伦,则娶为重而告为轻,不几于礼轻而色重?贤者饥饿于土地,赒之则受,免死而已,则免死为重,洁身为轻,不几于礼轻而食重?
礼固重于食色矣,然礼亦有大体小节之殊,而食色所系,亦自有小大缓急之不同。《孟子》言之详矣,无可疑也。
答欧阳希逊 南宋 · 朱熹
所示卷子,已悉疏其后矣。时亨处亦有三纸,可互见也。元德为况如何?元瞻已归未也?吾人为学,自为己事,岂以时论而少变?千万勉力。
谦之前此请问曾点气象从容,辞意洒落,尧舜事业亦优为之,先生批教云:「曾点气象固是从容洒落,然须见得它因甚得到如此始得。若见得此意,自然见得它做得尧舜事业处」。谦之因此熟玩《集注》之语,若曰但味其言,则见其日用之间无非天理流行之妙,而用舍行藏了无所与于我;见得曾点只是天资高,所见处大,所以日用之间无非天理流行之妙。惟其识得这道理破,便无所系累于胸中。所谓虽尧舜事业亦优为之,自其所言以逆诸其日用之间,而知其能尔也。何者?尧舜之圣,只是一个循天理而已。然曾点虽是见处如此,却无精微缜密工夫。观《论语》一书,点自言志之外,无一语问答焉,则其无笃实工夫可见矣。使曾点以此见识,加之以钻仰之功,谨于步趋之实,则其至于尧舜地位也孰禦?本朝康节先生大略与点相似,伏乞指教。
人有天资高,自然见得此理真实流行,运用之妙者,未必皆由学问之功。如康节,二程先生亦以为学则初无不知也。来喻皆已得之,大抵学者当循下学上达之序,庶几不错。若一向先求曾点见解,未有不入于佛老也。
谦之前此请问《语》、《孟》仁不同处,先生批教曰:「《集注》中云仁者心之德,爱之理也,此言极有味,可更思之」。近来却觉看得《论语》中答诸弟子问仁处,如告之以主敬行恕,告之以先难后获之类,往往不是先药其人之病痛,则是其人未到仁者地位,未可以抽关启钥告之,且为它安下一个为仁底根脚,根脚平正牢固,然后却可语之以仁。若答子贡之问,直曰「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」,此可以观矣。樊迟问仁,告之以「居处恭,执事敬,与人忠」。胡氏以为樊迟问仁者三,此最先,「先难」次之,「爱人」其最后乎,似得圣人之意矣。若是根脚不稳而语之以仁,纵使能用力焉,果能为我有乎?根脚既正,虽不告语之,亦自然能寻求向上去也。前此读《论语》,见圣人答问仁之语其说不一,便将作圣人言仁广大周遍底意思看了,是以求其要领而不可得,却把《孟子》言仁处看小了,遂谓孟子之言不如孔子广大周遍。今此却看得《孟子》所言恻隐之心与夫人心等语乃是实指仁之端倪,学者便可体认寻求,便有靠实下手处。于此益见得所谓心之德者,乃是仁之真体。盖事事要得此心之安,不使有一毫之不足处。而爱者乃是仁之实,不以吾身之外皆无与于我而一毫不恤也。程子以《西铭》为仁之体,其以此欤。不知是否,伏乞指教。
此段看得大有病。告樊迟三语,便与告颜渊、仲弓都无异,故程子曰「此是彻上彻下语」,安得谓姑为之安立根脚乎?若此只是安立根脚,即不知如何方是正下手为仁处耶?大率孔子只是说个为仁工夫,至孟子方解仁字之义理(如仁之端,「仁人心」之类。)。然仁字又兼两义,非一言之可尽,故孔子教人亦有两路⑴,而程子《易传》亦有专言偏言之说。如熹训释,又是孟子、程子义疏,可更详之。
谦之前此请问孟子、程子论才处,曾妄为之说曰:「性无不善而气有清浊,人之有昏明强弱者,气使之然也。才发于性,固无有不善也。气禀之清而本性常用,则才固无不明且强也。气禀之浊而本性障蔽,则或有以梏其才之美,而使之昏且弱矣。气禀昏浊既蔽其性之善,则遂并与其才而失之。何者?性固才之根本也。此孟子所谓不能尽其才而非才之罪也。故夫气之清则能尽其才,气之浊则不能尽其才。然其才发于性,自人气之有清浊,而后才始有尽不尽者焉,则夫昏明强弱其本固不系于才而系于气也(已上前时请问之语。)」。此时先生赐答,不以为不可。然谦之近来玩味《孟子》本文与《集注》之说,又觉前说殊未为当。孟子之言若曰,恻隐、羞恶、恭敬、是非之心人皆有之,可见其性之善也。夫人之受此性以生也,则必具此形体也。有此形体,则其才能固具于此形体之中。若是器为刃也,必能刺物也;是器为舟也,必能行水也。是故有此恻隐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之心,能思而求之,以充恻隐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之心,是所谓尽其所能也。彼其不思不求,不知所以充之者,非无是能也,不知所以尽其所能也。其所以不尽其所能者,则禀是气之浊与夫陷溺其心者也。程子所谓学而知之,即孟子求则得之之论也。程子所谓自暴自弃,即孟子不尽其才之论也。二说虽异,不害其为同也。不知是否,伏乞指教。谦之又观《集注》曰:「才固有昏明强弱之不同」,窃疑昏明是气,强弱是才,不知于「才」字上下「昏明」字如何?伏乞指教。
气禀之殊,其类不一,非但清浊二字而已。今人有聪明通达、事事晓了者,其气清矣,而所为或未必皆中于理,则是其气之不淳也。人有谨厚忠信、事事平稳者,其气醇矣,而所知未必能达于理,则是其气之不清也。推此类以求之,才自见矣。
程子曰:「生之谓性,性即气,气即性,生之谓也」。又曰:「人生而静,已上不容说,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」。谦之窃意明道所言生之谓性与告子所言生之谓性不同,明道之意若谓人生而后方始谓之性,前此天命流行,未有所寄寓,只可谓之善,不可谓之性。然以无可得名,又是性之本源,只且谓之性。若论其体段,则不可谓之性。此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,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。性即气,气即性,盖必禀是气然后人之形体始立,必命之以是性然后人之良知良能始具,必有是性而后有是气,必有是气而后有是性,二者盖不能以相离也。人物未生之时,天命之流行虽其未有底止,不可谓之性,而性之本真实浑然而无所间杂。人物已生之后,气质之成形,虽其理已命于人,始得谓之性,而性之本体始与气质交杂,而有待于察识其端倪矣。程子所谓性即气,气即性,非谓气便是性,性便是气,盖言其不相离也。此程子所谓「论性不论气不备,论气不论性不明,二之则不是」,盖以此也。不知是否,伏乞指教。
此段近之。
程子曰:「人生气禀理有善恶,然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。有自幼而善,有自幼而恶者,是气禀使然也。善固性也,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」。谦之窃考夫下文所引水流为喻,是所谓不是元有两物相对而生也。然既谓之流而复有浊,则非自幼而恶矣。既曰水之清,则性善之谓也,则不可谓之恶,亦不可不谓之性矣。既曰有流而至海,终无所污,有流而未远已有所浊,有出而甚远方有所浊,又曰清浊虽不同,然不可谓浊者不为水也。谦之窃以谓既是初流出时无浊者,则后来虽有浊者,或是泥沙溷之,外物汩之,不是元初水里面带得浊来,到此方见也。此则孟子所谓陷溺其心者也。岂得以恶为不可不谓之性哉?程子之言必有深意,伏乞指教。
此所谓泥沙外物,正指气禀而言。
程子曰:「凡人说性,只是说继之者善也。孟子言性善是也」。近观先生答严时亨所问云:「《易大传》言继之者善,是指未生之前;孟子言性善,是指已生之后」,与程子之说似若有异。伏乞指教。
明道先生之言高远宏阔,不拘本文正意,如此处多。若执其方而论,则所不可通者不但此句而已。须知性之原本善,而其发亦无不善,则《大传》、孟子之意初无不同矣。
《乡党》「非帷裳必杀之」,《集注》云:「朝祭之服用裳」,问时遗此一句。「正幅如帷,要有襞积而旁无杀缝,其馀如深衣,要半下,齐倍要,则无襞积而有杀缝矣」。所谓有襞积,恐是若今裙制,近要有杀入声是也。要半下,谓近要者狭,半放下面齐也。齐倍要,谓向下者阔倍于上面要也。不知旁无杀缝之制如何?恐是深衣之制,裳下面是裁布为之,近要者杀从其小,以就半下之法,所以旁有杀缝也。伏乞指教。
此读《集注》遗下首句,故其下皆无文理。昨乍看之,亦自晓不得也。今添此句读之,自合见得分明矣。帷裳如今之裙是也,襞积即是摺处耳,其幅自全,安得谓近要者有杀缝耶?
《论语》「君子周而不比」字旧音毗志反,《集注》无音。古注、《集注》皆为偏党之义。「义之与比」,旧音毗志反,《集注》音必二反。《孟子》「愿比死者一洒之」与「且比化者,无使土亲肤」,其义与音又俱备,无可疑者。若「御者且羞与射者比」,《集注》亦为偏党之义,音必二反。不知「比」字为偏党之义者皆当作必二反如何?至「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」,《集注》曰:「比连也,音去声」。所谓去声者,想却是作毗志反否?伏乞指教。
记得此字是用贾昌朝《群经音辨》改定,「比今之诸侯」一处改未尽耳,更俟契勘。然亦无甚紧要,今目昏甚,此等处恐不暇料理矣。
《孟子》曰:「我不贯与小人乘」,贯旧音惯,注曰:「贯,习也」。《集注》无音,亦曰「贯,习也」,恐是不须音转亦可。此等不应以烦渎尊听,乡里后生或来质问,不敢以私意揣量以告,伏乞尊察。
贯若不音惯,不知读作何字?如有别音,即须补之。若依旧只是贯字,则自不须音也。此不暇检,可更详之,后便批来。
⑴ 「克己」即《孟子》「仁,人心」之说,「爱人」即《孟子》「恻隐」之说。
答欧阳希逊 南宋 · 朱熹
所论程先生「鸢飞鱼跃,必有事焉」之语,元德亦以为疑,此乃为《或问》中旧说所误。今详味之,方见程先生说「鸢飞鱼跃」是子思吃紧为人处,以其于事物中指出此理,令人随处见得活泼泼地;「必有事焉」是孟子吃紧为人处,以其教人就己分上略绰提撕,便见此理活泼泼地也,非以其文义相似而引以为證也。今看《中庸》,且看子思之意,见得分明,即将程先生所说影贴出,便见所引《孟子》之说只是一意,不可以其文字言语比类牵合而使为一说也。凡若此类,更宜深思。
所论鬼神一章全不子细,援引太多,愈觉支离,不见本经正意。可且虚心将经文熟看,甚不能晓处,然后参以《章句》,说教文义分明,道理便有去著。体物之义,两处说得如此分明,足可致思,乃更泛然而问,可见元不曾入思虑也。《祭统》所说如有见闻,《论语》所说祭神如在,皆是主于祭者而言。此章言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,是主于鬼神而言,自有宾主,如何却如此看(体物使人两句,更须深体。)?又来喻言「如其神之在焉,非真有在者也」,此言尤害理。若如此说,则是伪而已矣,又岂所谓诚之不可掩乎?「昭明焄蒿悽怆」,疏说非是。昭明谓光景,焄蒿谓气象,悽怆使人神思洒淅,如《汉书》云风肃然者。宰我答问一章,所论鬼神正与《中庸》相表里。今且先看令《中庸》意思分明,却看此章,便见子细。
「智、仁、勇」一章虽非经文正意,然文势相联,读者亦须识得去著,方见义理大小精粗纵横贯穿,无空阙处。今观所论,全未致思。至如所引《论语》「仁者安仁,智者利仁」,岂是不知有此两句?所以如此笔之于书,决须更有深意。今乃如此草草看过,率然发问,殊非所望于朋友也。
答严时亨(世文) 南宋 · 朱熹
五行之生,各一其性。
气质是阴阳五行所为,性即太极之全体。但论气质之性,则此全体堕在气质之中耳,非别有一性也。
明道言「人生而静,以上不容说」。
「人生而静」是未发时,「以上」即是人物未生之时,不可谓性,才谓之性,便是人生以后,此理堕在形气之中,不全是性之本体矣。然其本体又未尝外此,要人即此而见得其不杂于此者耳。《易》《大传》言继善,是指未生之前,孟子言性善,是指已生之后。虽曰已生,然其本体初不相杂也。
程子以忠为天道,恕为人道,莫是谓忠者圣人之在己,与天同运,而恕者所以待人之道否?
圣人处己待人亦无二理,天人之别,但以体用之殊耳。
「放于利而行多怨」,南轩独以为己之怨人。
南轩说固有此理,只是此章语意只合如古注及程子说,不容一语可兼二意。虚心平气,静以察之,当自见得。不可以其近里,而迁圣人之本意以就之也。
礼无大小,未尝不重于食色,不可谓食色有时而重于礼。食色重处是亦礼之重。
此章无它可疑,熟读本文,自可见矣。
「发己自尽谓忠,循物无违谓信」,所谓发己,莫是奋发自扬之意否?循物无违,未晓其义如何。
发己自尽,但谓凡出于己者必自竭尽,而不使其有苟简不尽之意耳,非奋发之谓也。循物无违,谓言语之发循其物之真实而无所背戾,如大则言大,小则言小,言循于物而无所违耳。
逃墨必归于杨,逃杨必归于儒。
杨墨皆是邪说,无大轻重。但墨氏之说尤出于矫伪,不近人情而难行,故孟子之言如此,非以杨氏为可取也。孔墨并称,乃退之之缪,然亦未见得其与《原道》之作孰先孰后也。
简易/⑴此说大概得之。然亦不必言先为其难,大抵只是许多道理须要理会得分明后,方无窒碍,不费力而自简易耳。如治乱绳,若不解放得开,岂能自成条理而不纷纠耶?
三重当从伊川之说。
伯者之事不得为善,此章正与上章相发明,乃是相承为文,非隔章取义也。
六言六蔽说。
此亦但疑其文有不同耳。先立题目,又令复坐而后言之,亦似太郑重也。
⑴ 引吕东莱解《禹贡》一段。
答严时亨 南宋 · 朱熹
问目各已批出,请更详之。礼书近方略成纲目,但疏义杂书中功夫尚多,不知馀年能了此事否。当时若得时亨诸友在近相助,当亦汗青有期也。浙中朋友数人亦知首尾,亦苦不得相聚,未有见日。千万自爱,更于义理切身处著实进得一步,则所以守此身者不待勉而固矣。
某昨来请问「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」,传云:「五行之生,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,所谓各一其性也。各一其性,则浑然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,而性之无不在又可见矣」。各一其性,周子之意固是指五行之气质,然水之润下,火之炎上,木之曲直,金之从革,土之稼穑,此但可以见其气质之性所禀不同,却如何便见得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,而性⑴之无不在也?莫是如上一节所谓五行异质而不能外乎阴阳,阴阳异位而皆不能离乎太极,即此可见得否?觉得此处传文似犹欠一二转语,每读至此,未能释然。先生答云:「气质是阴阳五行所为,性即太极之全体。但论气质之性,则此全体堕在气质之中耳,非别有一性也」。某反复思之,诚非别有一性,然观圣贤说性,有是指义理而言者,有是指气禀而言者,却不容无分别。敬读诲语,谓气质是阴阳五行所为,性即太极之全体,始悟周子所谓各一其性专是主理而言。盖五行之气质不同,人所共知也,而太极之理无乎不具,人所未必知也。此周子吃紧示人处。今所在板行传文皆云「五行之生,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,所谓各一其性也⑵。各一其性,则浑然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,而性之无不在又可见矣⑶」,一段之间,上下文义颇相合,恐读者莫知所适从。若但云「五行之生,虽其气质所禀不同,而浑然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,所谓各一其性」,如此则辞约而义明,正是回教所谓全体堕在气质之中底意思。伏乞指教。
阴阳五行之为性,各是一气所禀,而性则一也。故自阴阳五行而言之,则不能无偏,而人禀其全,所以得其秀而最灵也。
某昨来请问明道先生云「人生而静,以上不容说,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。凡人说性,只是说继之者善也,孟子言性善是也」。夫人生而静,是喜怒哀乐未发之前,此已上诚有不容说者。然自孟子以来至于周程诸先生,皆善言性者,其大要指人物所得以生之理而言,亲切著明。今谓其所说皆不是性,可乎?性理之说本自精微,今谓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,无乃使人致思于杳冥不可致诘之境乎?明道此段文意首尾大要是推明人生气禀理有善恶,窃详《易》《系》言继之者善,正谓大化流行,赋与万物,无有不善。孟子言性善,止是言义理之性,人所均禀,初无不善,皆是极本穷源之论。引此以明人生气禀理有善恶,似不相侔,不知明道所见是如何。先生答曰:「人生而静是未发时,已上即是人物未生之时,不可谓性。才谓之性,便是人生以后,此理堕在形气之中,不全是性之本体矣。然其本体又亦未尝外此,要人即此而见得其不杂于此者耳。《易》《大传》言继善,即是指未生之前;孟子言性善,是指已生之后。虽曰已生,然其本体初不相杂也」。以上是人物未生之时,是某思虑所未到。伏读批诲,指示亲切,却觉得先生之说甚明,而明道之说益有可疑。何者?人物未生时,乃是一阴一阳之谓道,而天命之流行,所谓继之者善,便是以上事,何故言以上不容说?方其人物未生,固不可谓性,及人物既生,须著谓之性。虽则人生已后,此理堕在形气中,不全是性之本体,然气禀不能无善恶者,性之流也;义理之有善无恶者,性之本体也。然皆不可不谓之性,要在学者随所读书自去体认取。今谓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,深恐启人致思于杳冥不可致诘之境。而《大传》言继善,是指未生之前,则命之道也,未可谓之性。孟子言性,是指已生之后,乃《易》《大传》所谓成之者性,而非所谓继之者善也。明道却云「凡人说性只是说得继之者善也,孟子言性善是也」,此尤不可晓。《近思录》一书,皆是删取诸先生精要之语,以示后学入德之门户,而首卷又是示人以道体所在,编入此段,必不是闲慢处。既有所疑,未容放下,再此扣请,乞恕再三之渎。
此一段已详于希逊卷中矣。明道先生如此处多,若以本文论之,则皆不可晓矣。要当忘言会意,别作一格看可也。
「子路、曾晰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」一章,夫子既语之以居,则曰:「不吾知也。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」?正是使之尽言,一旦进用,何以自见。及三子自述其才之所能堪,志之所欲为,夫子皆不许之,而独与曾点。看来三子所言皆是实事,曾点虽答言志之问,实未尝言其志之所欲为,有似逍遥物外,不屑当世之务者。而圣人与此而不与彼,何也?《集注》以为「味曾点之言,则见其日用之间无非天理流行之妙,而用舍行藏了无与于我。是虽尧舜之事业盖所优为,其视三子规规于事为之末,不可同年而语矣。某尝因是而思之,为学与为治,本来只是一统事,它日之所用,不外乎今日所存,三子却分作两截看了。如治军旅、治财赋、治礼乐,与凡天下之事,皆是学者所当理会,无一件是少得底。然须先理会要教自家身心自得无欲,常常神清气定,涵养直到清明在躬,志气如神,则天下无不可为之事。程子所谓不得以天下挠己,己立后,自能了当得天下事物者是矣。夫子尝因孟武伯之问而言「由也,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。求也,千室之邑、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。赤也,束带立于朝,可使与宾客言」。圣人固已深知其才所能办,而独不许其仁。夫仁者,体无不具,用无不该,岂但止于一才一艺而已?使三子不自安于其所已能,孜孜于求仁之是务而好之乐之,则何暇规规于事为之末?缘它有这个能解横在肚皮里,常恐无以自见,故必欲得国而治之。一旦夫子之问有以触其机,即各述所能。子路至于率尔而对,更无推逊;求、赤但见子路为夫子所哂,故其辞谦退,必竟是急于见其所长。圣门平日所与讲切自身受用处,全然掉在一偪,不知今日所存便是后日所用,见得它不容将为学为治分作两截看了,所以气象不宏,事业不能造到至极。如曾点浴沂风雩,自得其乐,却与夫子饭蔬食饮水乐在其中,颜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襟怀相似。程子谓夫子非乐蔬食饮水也,虽蔬食饮水,不能改其乐也。谓颜子非乐箪瓢陋巷也,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。要知浴沂风雩人人可为,而未必能得其乐者,正以穷达利害得以累其心而不知其趣味耳。夫举体遗用,洁身乱伦,圣门无如此事,全不可以此议曾点。盖士之未用,须知举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天理自然之安,方是本分学者。曾点言志,乃是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,无入而不自得者,故程子以为乐而得其所也。譬如今时士子,或有不知天分初无不足游泳乎天理之中,大小大快活,反以穷居隐处为未足以自乐,切切然要做官,建立事功,方是得志,岂可谓之乐而得其所也?孟子谓「广土众民,君子欲之,所乐不存焉。中天下而立,定四海之民,君子乐之,所性不存焉。君子所性,虽大行不加焉,虽穷居不损焉,分定故也」。孟子所谓君子所性,即孔子、颜子、曾点之所乐如此。如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,物各付物,与天地同量,惟颜子所乐如此。故夫子以四代礼乐许之。此浴沂风雩,识者所以知尧舜事业曾点固优为之也。然知与不知在人,用与不用在时。圣贤于此乘流则行,遇坎则止,但未用时,只知率性循理之为乐,正以此自是一统底事故也。龟山谓尧舜所以为万世法,亦只是率性而已。外边用计用较,假饶立功业,只是人欲之私,与圣贤作处天地悬隔。如子路当蒯聩之难,知食焉不避其难,而不知卫辄之食不可食;季氏富于周公,而求也为之聚歛而附益之,后来所成就止于如此,正为它不知平日率性循理便是建功立事之本,未到无入不自得处。夫子之不与,其有以知之矣。所见如此,不背驰否?乞与订正。
此一段说得极有本末,学者立志要当如此。然其用力却有次第,已为希逊言之矣。
⑴ 此「性」字是指其义理之性。
⑵ 详此文义,这个「性」字当指气而言。
⑶ 详此文义,这个「性」字当是指理而言。
答严时亨 南宋 · 朱熹
「生之谓性」一章,论人与物性之异,固由气禀之不同,但究其所以然者,却是因其气禀之不同而所赋之理固亦有异。所以孟子分别犬之性、牛之性、人之性有不同者,而未尝言犬之气、牛之气、人之气不同也。「人之所以异于禽兽」一章,亦是如此。若如所论,则孟子之言为不当,而告子白雪、白羽、白玉之白更无差别反为至论矣。程先生有一处有隙中日光之论,最为亲切。更须详味,于同中识其所异,异中见其所同,然后圣贤之言通贯反覆,都不相碍。若只据一偏,各说道理,则互相逃闪,终身间隔,无复会通之时矣。
杞柳之性固可以为杯棬,然须斫伐裁截,矫揉而后可成。故孟子言戕贼杞柳而后可以为杯棬也。若杞柳可以为杯棬而楩楠不可以为杯棬,又是第二重道理,与此元不相入,不当引以说也。此等处须且虚心看它圣贤所说文义指意,以求义理之所当,乃为善学。若如所论,徒为纷扰,不惟枉费思虑言语,而反有害于穷理之实也。
多怨之说固有此理,但恐如此包裹费力,圣人之言简易平直,未必如此屈曲。且依程先生说为善。
五行太极便与生之谓性相似,以为同则同中有异,以为异则未尝不同。
亲亲、长长、贵贵、尊贤,皆天下之大经,固当各有所尚,然亦不可以此而废彼。故《乡党》虽上齿,而有爵者则俟宾主献酬礼毕然后入,又席于尊东,使自为一列,不为众人所压,亦不压却它人,即所谓遵也(遵亦作僎。)。如此则长长、贵贵各不相妨,固不以齿先于爵,亦不以爵加于齿也。
祭五祀说见于《月令》注疏甚详,可自考之。
「越绋」之说注虽简,疏必详,此等可自检看。居丧不祭,伊川、横渠各有说。若论今日人家所行,则不合礼处自多,难以一概论。若用韩魏公法,则有时祭,有节祠。时祭礼繁,非居丧者所能行。节祠则其礼甚简,虽以墨缞行事,亦无不可也。
丧礼自葬以前皆谓之奠,其礼甚简,盖哀不能文,而于新死者亦未忍遽以鬼神之礼事之也。自虞以后,方谓之祭,故礼家又谓奠为丧祭而虞为吉祭,盖渐趣于吉也。酹酒有两说,一用郁鬯灌地以降神,则唯天子诸侯之礼有之。今其书亡,不可深考。一是祭酒,盖古者饮食必祭,今以鬼神自不能祭,故代之祭也。今人虽存其礼而失其义,不可不知。
礼必本于太一,高氏说恐不然。
赣州所刊《语解》,乃是郑舜举侍郎者(名汝谐。)。中间略看,亦有好处。但如所引数条,却似未安。今且论其一二大者。如三仁之事,《左传》、《史记》所载互有不同,但《论语》只言微子去之,初无面缚衔璧之说。今乃舍孔子而从左氏、史迁,已自难信,又不得已而曲为之说,以为微子之去乃去纣而适其封国,则尤为无所据矣。此乃人道之大变,圣贤所处事虽不同,而心则未尝不同。故孔子历举而并称之,且皆许其仁焉。更须玩索,未可轻论也。绝四之说尤为无理,且更虚心看《集注》中所引诸先生说,不必如此求奇,失却路脉也。
答曾光祖(兴宗) 南宋 · 朱熹
知别后为学不倦,甚慰。然所谓念欲刻苦加勤,又恐遂成助长之患,而致知之功亦非旦夕可冀,则似未得个下手处也。大纲且得以敬自守,而就其间讲论省察,便是致知。知得一分,便有一分功夫,节节进去,自见欲罢不能,不待刻苦加励而后得也。但目下持守讲学,却亦不得不刻苦加励,不须遽以助长为忧也。
答曾光祖 南宋 · 朱熹
所示问目,甚慰所怀。此是求其放心,乃为学根本田地,既能如此向上,须更做穷理功夫,方见所存之心、所具之理不是两事,随感即应,自然中节,方是儒者事业。不然,却亦与释子坐禅摄念无异矣。所论内外宾主之辨,意亦得之,但语犹未莹。须知在内之日多即是为主,在内之日少即是为客耳。主式乃伊川先生所制,初非朝廷立法,固无官品之限。万一继世无官,亦难遽易,但继此不当作耳(有官人自作主不妨。)。牌子亦无定制,窃意亦须似主之大小高下,但不为判合陷中可也。凡此皆是后贤义起之制,今复以意斟酌如此,若古礼,则未有考也。《大学或问》之误所疑甚当,中间已脩定矣。今内去两本,幸收之。偶归故居,监视社仓交米,草草作此,不暇它及。正远,千万进学自爱,只如前所论用功,久之自当有进。盖已得其要领,不易如此切己致思也。
答曾光祖 南宋 · 朱熹
熹行役已涉建昌之境,垂老复出,非力所堪,深以愧叹耳。所示为学之意甚善,此事元无穷尽,不可计功程,但当鞠躬尽力,看到甚地位耳。
答曾光祖 南宋 · 朱熹
所询丧祭之礼,程张二先生所论自不同。论正礼则当从横渠,论人情则伊川之说亦权宜之不能已者。但家间顷年居丧,于四时正祭则不敢举,而俗节荐享则以墨衰行之。盖正祭三献受胙,非居丧所可行,而俗节则唯普同一献,不读祝,不受胙也(如此则于远祖不必别议称呼矣。)。迁主《礼经》所说不一,亦无端的仪制。窃意恐当以大祥前一日祭当迁之主,告而迁之,然后次日撤几筵,奉新主入庙,似亦稍合人情。幸更详之,此事尚远,可徐议之也。
答曾光祖 南宋 · 朱熹
横渠曰:「仲尼绝四,意有思也」。夫子尝言学而不思则罔,又言君子有九思,今横渠之言与此相反。
绝四是圣人事,不思不勉者也。学者则思不可无,但不可有私意耳。
伊川《易传序》曰:「至微者理也,至著者象也。体用一源,显微无间。观会通以行典礼,则辞无所不备」。其曰象,曰辞,固皆理之所寓。然其曰体用一源,未知三者以何为体?以何为用?又所谓典礼者,无非天叙天秩之自然,不知于会通处如何而观?《易》中之辞,何者备之?
上四句其说已见于《太极图解》后统论中矣。观会通是就事上看理之所聚与其所当行处,辞谓卦爻之辞。
横渠云:「始学之要,当知三月不违与日月至焉内外宾主之辨」。某谓实有诸己乃能为仁,虽仁有久近之不同,然非有诸己不能也。其所以三月日月者,特主义理客气消长分数之多寡耳,非三月日月有内外宾主也。
所谓实有诸己乃能为仁,不知实有是有何物?为仁是为何事?知得此意,方可理会内外宾主之辨。
明道曰:「目畏尖物,此事不得放过,便与克下。室中率置尖物,须以理胜它,尖必不刺人也,何畏之有」?兴宗未晓其说。
人有目畏尖物者,明道先生教以室中率置尖物,便见之熟而知尖之不刺人也,则知畏者忘而不复畏矣。
《观》之上九曰:「观其生,君子无咎」。象曰:「观其生,志未平也」。
其生谓言行事为之见于外者,既有所省,便是未得安然无事。
答曾景建 南宋 · 朱熹
辱书,文词通畅,笔力快健,蔚然有先世遗法,三复令人亹亹不倦。所论读书求道之意,亦为不失其正。所诋近世空无简便之弊,又皆中其要害,亦非常人见识所能到也。然文字之设,要以达吾之意而已。政使极其高妙,而于理无得焉,则亦何所益于吾身而何所用于斯世?乡来前辈盖其天资超异,偶自能之,未必专以是为务也。故公家舍人公谓王荆公曰:「文字不必造语及摹拟前人,孟、韩文虽高,不必似之也」。况又圣贤道统正传见于经传者,初无一言之及此乎?至于读书,则固吾事之不可已者。然观古今圣贤立言垂训,亦未始不以孝弟忠信、收歛身心为先务,然后即吾日用之间,参以往训之指,反覆推穷,以求其理之所在,使吾方寸之间虚明洞彻,无毫发之不尽,然后意诚心正身修而推以治人,无往而不得其正者。若但泛然博观而概论,以为如是而无非学,如是而无非道,则吾恐其无所归宿,不得受用,而反为彼之指本心、讲端绪者所笑矣。鄙见如此,幸试思之。有所未安,复以见告,甚幸甚幸!录示先大父司直公所记龟山先生语,前此所未见,然以其它语推之,知其诚出于龟山无疑也。所示佳篇句法高简,亦非世俗所及。然愤世太过,恐非逊言之道。千万谨之,尤所愿望。
答曾景建 南宋 · 朱熹
便中辱书,备知向来遍参反求始末,而又深以主一穷理得所归宿为喜也。比日秋清,计所履益佳胜,从事于斯,亦当益有味矣。然二事知之甚易而为之实难,为之甚易而守之为尤难。主一之功固须常切提撕,不令间断;穷理之事又在细心耐烦,将圣贤遗书从头循序就平实明白处玩味,不须贪多,但要详熟,自然见得意绪。若骛于高远,涉猎领解,则又不免如向来之清话,欲求休歇而反成躁乱也。示及与柴君书甚善,不知渠以为如何?今人亦未说到此异端之蔽,自是己分上差却入路,欠却功夫。其迷溺者固无足道,其慨然以攘斥为己任者,又未免有外贪内虚之患,亦徒为譊譊而已。若之何而能喻诸人哉?幸更思之。若于己分上真实下得切己功夫,则于此等亦有所不暇矣。
答曾景建 南宋 · 朱熹
所示诗文疑问,其间颇有曲折,俟黄兄归奉报。熹以台评蒙恩镌免,尚为轻典,感幸深矣。而所连及反罹重坐,令人愧惕。今因其行,草草附此。恐其在涂有合料理事,得为垂念幸甚。其人辨博,多所该综,亦可款扣也。
答曾景建 南宋 · 朱熹
前此辱书,蔡季通行,曾附数字奉报矣。所论主一之功甚善,但读书须更量力,少看而熟复之,只依文义,寻个明白处去,自然有味,不在极力苦思,转求转远也。先德所抄龟山语,以它书考之不妄,然却不及向来所记杂说数条,必是又有李萧远所定也。所问两条三省事,鄙意正如此。后段之云,亦可谓怪论矣。今既知其缪,便直置之,不须与辨,且自理会己分功夫可也。科举之学,在贤者为馀事,但公家自有文章大宗师,何故不学,而学它人不好处?一向如此,不惟议论不正,当并与文章亦成浇薄,无馀味矣。《尔雅》未暇细看,然此等亦未须闲费日力也。
答曾景建 南宋 · 朱熹
季通远役,深荷煖热之意,今想已到地头矣。其所论律历尤精诣,恨与贤者相聚不久,未极其底蕴也。三篇甚胜,卒章尤工,而仆不足以当之也。《尔雅》竟未暇细考,但《释亲》篇恐非如所刊定也。礼书已略定,但惜无人录得。亦有在黄直卿处者,闻吉父在彼,必能传其梗概。然此间后来又有续修处,及更欲附以《释文》《正义》,卒未得便断手耳。乾坤性情之说,以三隅反之,何疑之有?性情本是一物,特以动静而异其名耳。
答曾景建 南宋 · 朱熹
别纸七条,第一论勿动勿思者,动可以该思而思不可以该动,故圣言如此,非有先后浅深之序也。但立语用功自是合如此耳。第二论曾点言志,以为便欲进取揖逊泰和气象,殊非本意。彼亦但自言其日间受用处,而自它人观之,则见其或出或处,无所不可,虽尧舜事业亦优为之,非专指揖逊而言也。第三论问答卫君一条,以为有所畏避,亦非是,此只是礼合如此耳。此等处相似而不同,只差毫釐,便有公私之异,不可不察也。第四论吕氏恍惚之说,未有大病,不须如此回避,且认取正意可也(上章亦然。)。第五,责原壤三语须作一句看,若只老而不死,则圣贤固有寿考者,岂可以其窃天地之机而谓之贼耶?第六,射宿亦不必如此说。第七,按《史记》之言如此,必有所据,非马迁自造之语也。盖今《关雎》三章皆是《关雎》之乱,其前必有散声序引之类,有声无词,而此其卒章也。若止第三章是乱,则史之言不如此矣。此七条者,其首二义更宜思之,第二条尤须体认,不可草草。其下五条,则皆非所急,又看得差了。且须虚心认取圣贤立言教人用功之正意,不可只如此容易立说也。
答曾景建 南宋 · 朱熹
《参同》旧本深荷录示,已令蔡伯静点对,附刻新本之后矣。但《龙虎经》却是取法《参同》,亦有不晓其本语而妄为模放处。如论乾坤二用周流六虚处,可见疏脱,试考之可见也。近来不知所观何书?或有所见,因风笔示。若得乘此春暖,与吉父相约俱来,以践前约,岂胜幸甚!征苗之说甚新,但恐其它无此比数。兼若如此,则禹自当班师,不待伯益赞之而后决矣。此等无所考据,不若姑置之而涵泳于义理之实之为得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