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杜仁仲 南宋 · 朱熹
得文叔书,具道才质之美,恨未一见。兹辱惠书,喜闻比日所履佳胜。示喻为学之意,甚善。若果见得端绪,常切提撕,不少自恕,则气质昏弱非所病矣。千万勉旃,少副所望。
答杜仁仲 南宋 · 朱熹
良仲示喻「敬」字工夫,甚善。凡圣贤之言,皆贯动静。如云求其放心,亦不是闭眉合眼,死守此心,不令放出也,只是要得识此心之正,如恻隐、羞恶之类,于动静间都无走失耳。所论气禀有偏而理之统体未尝有异,亦得之。明道又谓不可以浊者不为水,亦是此意也。但谓神即是理,却恐未然,更宜思之。仁仲所论朝闻夕死,则愚意见得二先生之说初不甚异。盖道即事物当然不易之理,若见得破,即随生随死皆有所处。生固所欲,死亦无害也。
答杜仁仲 南宋 · 朱熹
良仲前书所论数条皆善,但更勉力研究玩味,久之自然见处明白,践履从容,不费安排。仁仲盖有意于切问近思之学者,然亦便如此不得,更须博之以文,始有进步处耳。
答杜仁仲 南宋 · 朱熹
良仲所示疑义,已附己意于其后,试详考之,更加虚心游意,反复玩味,久当自释然也。仁仲反躬克己之意甚切,虽未知所病者何事,然既知其病,即内自讼而亟改之耳,何暇呫呫诵言以咎既往之失而求改过之名哉?今不亟改而徒言之,又自表其未有改之之实也,则是病中生病,名外取名,不但无益而已。
五行之神。
神是理之发用而乘气以出入者,故《易》曰:「神也者,妙万物而为言者也」。来喻大概得之,但恐却将「神」字全作气看,则又误耳。
明道云「生之谓性」一条。
明道此章内「性」字有指其堕在气质中者而言,有指其本原至善者而言,须且分别此一字,令分明不差,方可子细逐项消详。今来喻大概盖已得之,只其间有未细密处。且更虚心玩味,久当益精耳。继之者善,《易》中本指道化流行之妙而言,此却是就人身上指其发用之端而言。如孟子论性善,只以情可为善为说,盖此发用处便见本原之至善,不待别求。若可别求,则是人生而静以上却容说也。孟子所论「天下之言性者,则故而已矣」,亦是此意,更详之。所云水之方分派者,未晓来意,恐非明道之本旨也。
答杜贯道 南宋 · 朱熹
读书课程甚善,但思虑亦不可过苦。但虚心游意,时时玩索,久之当自见缝罅意味。持守亦不必著意安排,但亦只且如此从容,才觉散漫,即便提撕,即自常在此矣。
答杜贯道 南宋 · 朱熹
节次示及诸说皆善,但不已其功,久之见处渐分明矣。其间虽有小未通处,今亦不暇一一条析奉报也。致道归,草草附此。作书多,不能详细。仁里诸贤多得相处,但贤者与良仲、仁仲未得一见耳。或能相与一来,大幸!面见指说,殊胜书问往还也。
答池从周 南宋 · 朱熹
前此辱书未报,今又承惠问,尤以愧感。询及所疑,足见嗜学之意。但读《论语》、《大学》亦是初学门户,且得如此向前,更有多少功夫?岂可便虑其杂?但此二书亦须反复熟读,著力研究,乃可见其意耳。所问《论语》首章,但将所学反复思绎,常切遵行,便是时习。习之之久,自有说处。此只是为学实事,别无深远旨趣也。汎爱虽非初学之切务,然既与物接,若都恝然与之相忘,亦非义理,自是须泛爱也。观贤者之意,似只欲以兀然自守为是,故所论每每如此。愿少恢廓之,不然,只终不免于昏陋狭隘而无所发明也。
答胡文叔(璟) 南宋 · 朱熹
承书,喻及先世交游之好,不胜感怆。三复书词,乃知有志传家之学,又以为慰。今世徇俗为人之学固不足道,其稍知用心于内者,往往又以骛于高远而失之,是可叹也。来喻之云,似已察于此者。但常专心致志,思绎践行,有疑则与同志讲而明之,则庶乎其有得矣。
答潘坦翁(履孙) 南宋 · 朱熹
《集注》解「多闻择其善者而从」,谓所从不可不择,「多见而识」,谓善恶皆当存之,以备参考。某恐经文止曰识之,未有皆存善恶以备参考之意。
本文之义只如此,不容别为之说。盖「择」字生于「从」字,「识」则未有便从之意,故不言择善也。
「子与人歌而善」,程子曰:「歌必全章也,与割不正不食,席不正不坐同」。某未晓其义。
「反之」犹言从头再起也。若只就中间接续便和,则不成全章矣。故必使其歌已毕,从头再起,然后和之,则得全章。程子意盖如此,然其意亦恐未尽也。
「师挚之始,《关雎》之乱」,某谓乱者,指其成言之尔。盖乐章至乱而始成,不要其成,无以见其美盛尔,非专指乱而言也。
此等处今不得闻古人之乐,难以深论,且如《集注》大概说过可也。
「不践迹」一章,《集注》曰:「善人质美而未学者也」。某谓质美故不为恶,未学故不能知古人所以行者而践之。惟其不践迹,故亦无自而入于室也。
《集注》用程、张二先生说,其理甚精,恐非如来喻之云也。更详之。
答奚仲渊 南宋 · 朱熹
示喻所闻,足见志道躬行之实,慰幸叹仰盖不胜言。但孟子论浩然之气是集义所生,非谓集义于此以养彼浩然之气也。又谓不必于应用处斟酌是否,亦恐未免离内外判心迹之病。圣贤所谓义者,正欲于应用处斟酌耳。但日用功夫自有先后缓急,不可先其细者而缓于大体。恐仲渊意是如此,若其不然,恐更合商量也。义理之间,诚当明辨,然非有格物致知与敬以直内之功,则亦难明而易失。来喻所谓熟处难忘者,恐坐此也。然亦学者之通患,如熹正苦此而未能自脱耳。伯起旧游,每病其不以此事为急。今乃能勇猛精进如此,人固未易量也。计左提右挈,长者之力为多。异时归老田间,复得此一益友,为幸甚矣。赵德广在此日相见,殊愧不能有以发其志意者。昨见所与渠书,当知所以自勉也。
答黎季忱 南宋 · 朱熹
示及两卷,各已批注封还,幸细考之。《语》、《孟》更须宽心细意看令通彻,《易》则恐未易读,如此穿凿,似枉费心力也。盖《易》本卜筮之书,故先王设官,掌于太卜,而不列于学校。学校所教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而已。至孔子,乃于其中推出所以设卦观象系词之旨,而因以识夫吉凶进退存亡之道。盖圣人当时已晓卜筮之法与其词意所在⑴,故就其间推出此理耳。若在今日,则已不得其法,又不晓其词,而暗中摸索,妄起私意,窃恐便有圣贤复生,亦未易通。与其虚费心力于此,不若且看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之为明白而易知也。然《大学》、《论》、《孟》、《中庸》又在四者之先,须都理会得透彻,方可略看《易》之大指,亦未为晚。今所论《论语》尚尔未通,岂宜遽及此耶?
⑴ 如说田狩即实是田狩,说祭祀即实是祭祀,征伐昏媾之类皆然,非譬喻也。
答傅敬子 南宋 · 朱熹
昨承远访,别来又已累月。辱书,欣审比日所履佳胜。讲学须且著实自家理会,宽著意思涵泳思索,方能有得。如今来所喻,亦须且自看有疑处,方好商量。若只如此泛问,不济事。又所记心性之语,亦似语脉中不无差误。今不省记当时如何说也。所欲大字及二卦说,尤是儿戏。若真实做功夫,何用此等装饰耶?
答傅诚子 南宋 · 朱熹
兹承惠书,足见好学之笃,已足为慰矣。比想冬温,所履佳胜。所示疑问皆有急迫之意,此最为学之害。须且放下,只平平地读书,玩味其意,理会未得处,且记著,时时拈起看,恐久之须有得力处。若只如此枉费心力,不济事也。几微之间,善者便是天理,恶者便是人欲。才觉如此,便存其善、去其恶可也,何难剖析之有?第二条亦不须得如此理会,且讨个书读,换却许多劳攘,久之须放得下。第三条既知得大有妨害,便扫除了,何问之有?如此纷纭,自作缠绕,无了期也。
答高国楹 南宋 · 朱熹
所喻不能处事,乃学者之通病。然欲别求方法,力与之竞,转成纷扰,而卒无可胜之理。不若虚心读书观理,收拾念虑,使之专一,长久则自然精明,而此病可除矣。但读书亦有次第,且取其切于身心者读之。若经理世务,商略古今,窃恐今日力量未易遽及。且少缓之,亦未为失也。
答常郑卿 南宋 · 朱熹
闻学中诸事渐有条理,尤以为喜。学校规矩虽不可无,亦不可专恃,须多得好朋友在其间表率劝导,使之有乡慕之意,则教者不劳而学者有益。今得择之复来,则可因之以招致其馀矣。鄙意又恐更须招致得依本分、识道理、能作举业者三数辈,参错其间,使之诱进此一等后生,亦是一事。但此须缓缓子细图之,恐其间有趋向不同,反能为害,则不济事也。顷年又见黄叔张在此作教官时,教小学生诵书,旬日一试,如答墨义然,立定分数,考察去留,似亦有益⑴。试推此类,多为之涂,以收拾教养之,则人情感悦,当无捍格之患矣。
⑴ 小学教谕见无职事可掌,使任其责,似亦两便。
答李晦叔(煇) 南宋 · 朱熹
熹昨承远访,别后又辱枉书,感慰感慰。比想所履益佳,何时当遂免丧?日月易得,想终身之慕也。所说工夫,亦且如此做去,看久远如何,有疑却喻及。吴掾亦闻其人,相处有何议论邪?隆兴江法曹此间人,有书寄渠处,必时有便也。其人清苦力学,但溺佛好穿凿耳。令弟今在何处?前得其书,未能别答。所论颜子准的甚善,但难如此泛论,须子细说出日用工夫次第曲折,方见得是非耳。幸以此意语之也。熹今年疾痛患难,殆不可堪,势决不能复出。未有相见之期,千万力学自爱。
答李晦叔 南宋 · 朱熹
熹启:承书,获审比日所履佳胜,为慰。所论持敬读书表里用力,切须实下功夫,不可徒为虚说。然表里亦非二事,但不可取此而舍彼耳。其实互相为用,只是一事,才说性字,便是以人所受而言,此理便与气合了。但直指其性,则于气中又须见得别是一物始得,不可混并说也。江掾所言物性本恶,安有是理?来谕已得之矣。更切涵养为佳耳。未即相见,临书惘惘。馀几自爱⑴。
以上原缺,据淳熙本补。
⑴ 《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》卷六二。又见《宋元学案补遗》卷四九,《朱子论学切要语》卷一。
答李晦叔 南宋 · 朱熹
熹承书,具审比日所履佳胜。大祥想已过,终身之慕,亦何日而忘邪!持敬读书只是一事,而表里各用力耳。若有所偏,便疑都不曾做工夫。今且逐日著实做将去,未须比量难易,计较得失,徒然纷扰,不济事反害事。要令日用之间只见本心义理,都不见有它物,方有得力处耳。所问祭礼,各以所见报去,可更详之。闻户曹多学《礼》,说唐人议论,可试扣之,可检看也。江法掾清苦力学,不可多得。人之所见要亦未能尽同,但偏执不通,轻于述作,此为大不便耳。舜弼今岁复在何许?令弟想亦时收安问,为况复如何耶?未由面会,千万自爱。
程氏《祭仪》谓凡配止以正妻一人,或奉祠之人是再娶所生,即以所生母配。煇窃谓凡配止用正妻一人是也,若再娶者无子,或祔祭别位,亦可也。若奉祀者是再娶之子,乃许用所生配,而正妻无子,遂不得配享,可乎?
程先生此说恐误。《唐会要》中有论,凡是嫡母,无先后,皆当并祔合祭,与古者诸侯之礼不同。《古今家祭礼》中亦有此段,但恐彼无本耳。
夫主不可以二者也,四明高氏之说云耳。煇详此意,谓有宗子之家主祭,故庶子止以其牲祭于宗子之家可也,是不可以有二主也。今人若兄弟异居,相去辽远,欲各祭其父祖,亦谓不可以二主乎?
兄弟异居,庙初不异,只合兄祭而弟与执事,或以物助之为宜。向见说前辈有如此而相去远者,则兄家设主,弟不立主,只于祭时旋设位,以纸榜标记,逐位祭毕焚之,如此似亦得礼之变也。更详之。
魏公赠谥只告于庙,疑为得礼。但今世皆告墓,恐未免随俗耳。更冀裁之。
大抵读书当择先儒旧说之当于理者,反覆玩味,朝夕涵泳,使与本经之言之意通贯浃洽于胸中,然后有益,不必段段立说,徒为观美而实未有得于心也。
答李晦叔 南宋 · 朱熹
所问数条大概相类,只是所从言之不同,其实则无异义。但虚心游意,兼存而并观之,久当自见其实固并行而不悖也。程子不得于言之说,恐记者之误,不必深疑。吕后称制、武氏革命事体不同自分明,光武追废自其私意,不得为中理也。
答李晦叔 南宋 · 朱熹
范氏曰:「圣人同于人者,血气也;见于人者,志气也。血气有时而衰,志气则无时而衰也」。先生于《集注》中去却上句「血」字及下句「气」字,然今南康所刊本又却仍旧从范说,不知如何?
气一也,主于心者则为志气,主于形体者即为血气。范氏本说盖如此。向来误去其本文两字,后来觉得未稳,故改从旧说。
《集注》解「不知命无以为君子」,谓「知有命而信之。人不知命则避害趋利,何以为君子」?而解公伯寮愬子路章乃云:「圣人于利害之际,则不待决于命而后安」。二说似相反。某谓公伯寮章指圣人言,所以不决之于命。而此章乃为欲为君子者而设,不知如何?
来说是也。上蔡说得此意思好,《语录》中有之。
肌肤之会,筋骸之束,乃是持敬用力之久,便觉得身心如此。东莱谓操存则血气循轨而不乱,收歛则精神内守而不浮,恐是此意。某寻常试之,诚觉得如此,然于闹处又却不然。
东莱此说是也,然不当作两句看。此处只是放去收来,顷刻间事,只一「操」字已是多了,不须如此著意安排也。
先生顷者次对,实以侍讲之故除此,与伊川除说书而授朝官者何异?伊川罢说书而辞朝官,先生罢侍讲而辞待制,事体实同。伊川素不曾陈乞封叙,先生既用次对奏荐,又却力辞职名,学者多未喻。陈和父以为伊川出处与先生不同,居其位则受其恩数,乃理之常。至他日不合而去,但当辞其职耳,不当并辞恩数也。不知如何?
此事不敢自分疏,后世须自有公论也。
子事父母,刘元承所编二先生语录谓妇拜于堂下,子不当拜于堂下,盖父子主恩,妇乃义合。
子妇一例,恐不当有分别。温公祭毕献寿,虽言叙立如祭所之位,而不言升降,恐亦皆在堂上也。
为长子三年及为伯叔兄弟皆期服而不解官,为士者许赴举,不知当官与赴举时还吉服耶?衰服耶?若须吉服,则又与五服所载年月有戾矣。
此等事只得遵朝廷法令。若心自不安,不欲赴举,则勿行可也。当官则无法可解罢。伊川先生看详学制亦云不禁冒哀守常,此可见矣。但虽不得不暂释衰,亦未可遽纯吉也。